加拉太書 第十一課:亞伯蘭(創11:31-12:3)

這篇講章是加拉太書系列課程的第十一課。之所以要回到創世記,是因為如果不瞭解「亞伯拉罕之約」,就無法明白加拉太書第三章(至於第四章所講論的撒拉和夏甲,我們仍然要回到創世記)。我們今天特別要領受的聖經經文是創世記11:31-12:3,「他拉帶著他兒子亞伯蘭,和他孫子哈蘭的兒子羅得,並他兒婦亞伯蘭的妻子撒萊,出了迦勒底的吾珥,要往迦南地去。他們走到哈蘭,就住在那裡。他拉共活了二百零五歲,就死在哈蘭。耶和華對亞伯拉罕說:你要離開本地、本族、父家,往我所要指示你的地去。我必叫你成為大國。我必賜福給你,叫你的名為大,你也要叫別人得福。為你祝福的,我必賜福與他;那咒詛你的,我必咒詛他。地上的萬族都要因你得福」。不過要全面地領受創世記11:31-12:3的信息,必須參看以下幾段經文:約書亞記24:2-3;希伯來書11:8-10;使徒行傳7:2-5。藉著這些相關的信息,我們就可以更全面的領會神藉著亞伯蘭的天路歷程,怎樣將祝福在「約」裡賜給我們。

一、亞伯拉罕的神,以撒的神,雅各的神

加拉太書第3章重點談到了上帝與亞伯拉罕立約之事;而在第4章,這約藉著亞伯拉罕的兩個女人分為新約與舊約。要理解聖經,首先要明白「約」的概念。為此我們要回到創世記(The Book of Genesis;Greek: Γένεσις, 「birth」, 「origin」; or Hebrew:בְּרֵאשִׁית,」in the beginning」)。我推薦給大家三種閱讀創世記的方法。第一是二分法:1-11章講人類史前史,12-50章講選民的先祖史。第二是三分法,就是「七天創造」(1-2)、墮落(3)、在七個人中恢復(4-50)。第三是十分法,由「These are the generations of」一句將創世記分割出10部分(創世記2:4; 5:1;6:9;10:1;11:10;11:27;25:12;36:1/36:9;37:2;使徒行傳用「神的道傳開」作了相同的事情);你也可以注意亞當的家譜(5)、閃的家譜(11)怎樣使用「十」這個概念的。馬太福音的家譜用了3個十四代就是一個例子,這一點在某種意義上是對民數記33章的呼應;耶穌差遣70個門徒,可以視為對創世記10章70個國家的回應,等等。當然,我們要避免另外一種極端,諸如「Torah密碼」等異想天開(Equidistant letter sequences)。創世記用大部分篇幅談到了神是「亞伯拉罕的神,以撒的神,雅各的神」。我們可以從三個方面來討論。

1、與神有關之人、與人有關之神

這個句子首先告訴我們,上帝與人存在一種關聯。這一點將聖經啟示的神和人,與世界其他宗教與哲學關於神與人的思想區別出來。一方面,人不是孤獨的存在,不是自然的存在,人是被神所創造的,因此也被注視(詩篇139:7)、眷顧(使徒行傳17:24-31)、救贖和審判。聖經對人的看法是神對人的看法。上帝怎樣看人,與人不同。這至少包括兩個方面,一方面人有神的形象,有真理的仁義和聖潔(以弗所書4:24);另一方面,「世人都犯了罪,虧缺了神的榮耀」(羅馬書3:23)。關於後面這一點。羅馬書3:10-18講得非常全面。換句話說,進化論和無神論用動物定義人,聖經用上帝來定義人。另一方面,神不是孤獨的存在,神對人的命運極度關切(出埃及記6:7);上帝與我們同在,以馬內利。這種同在關係的最終祝福就是在神裡永遠活著——因為神是活人的神,不是死人的神(馬太福音22:32、馬太福音8:11、羅馬書4:17)。由於神是亞伯拉罕的神,亞伯拉罕的生命因此擁有了意義。從這兩方面的真理中我們也知道:人不是上帝,這導致人類中心的瓦解和假上帝事業的終結(詩篇103:14;創世記3:19)。同時,人不是動物,這也宣告了人作為高等動物身份的結束;人是「有靈的活人」(創世記2:7)。最後,上帝不是人,我們對上帝的認識不能通過人的理性,只能來自上帝自己的啟示。

2、人與神之間的關係:神人之約

代表上帝與人之間的關係是「約」。在聖經文化裡,人與上帝的關係,取代了中國文化中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成為思想中心。我在作文化基督徒的時候,多次談到漢語文化缺乏這樣一種縱向的關係;結果就用虛擬的縱向關係來取代真實的縱向關係,在這樣的模擬結構中,平等的人成了人上人,造成了自由的失喪和人的奴役。在某種意義上,所有宗教都是對這種縱向關係的沉思,但只有聖經將這種縱向關係啟示為約的關係。首先,基督教所信仰的上帝是立約的一方,是神謙卑自己,主動與人立約,因此成為有恩典、有慈愛的神。其次,神藉著約將信心賜給選民,告訴我們神是信實的,一定能將祂在約中給我們的祝福賜給我們。與此相關,這約既是神性的又是人性的,一方面,聖靈來帶領我們明白上帝在約中的意義;另一方面,立約的另一方一定能清晰明白約的含義。這一點是基督教的經典比所有的宗教典籍更理性,更簡明。閱讀創世記第一章就可以很清楚地看明這一點。第三、約給了我們一種主體性的地位,使我們擁有了責任能力。最後,約代表上帝的公義,代表一種「法學上的效力」;如果我們失約,我們將遭受審判。此外,約向未來展開,指向踐履,使生命有了意義,告訴我們神在歷史中工作。這是約的歷史學含義。

「約」在舊約中英譯為covenant(創世記6:18),希伯來文寫作ברית,用於人與神之間或人與人之間的約。這個字的字根是בָּרָה,意思是eat,consume。這是我們主在「最後的晚餐」上談到新約的時候所蘊含的意義。或בָּרָא,意思是創造(創世記1:1)。上帝創造了我們,因此有權力在約中保守我們,正如在基督的新約裡重生了我們。這個字在舊約中出現了150次,可見她的重要性。約在新約中英譯為testament(馬太福音26:28)。希臘文寫作διαθήκη,動詞詞根是διατίθημι,有「在兩者之間賜予」之意(路加福音22:29)。這個希臘文通過介詞δια(在兩者之間)指向了基督,因為是基督在上帝和人之間完全了合約或和好的工作。這個字在新約中出現了30次。我們常說的聖經一字,是the scriptures(γραφή,馬太福音21:42),它告訴我們,約是以文字和書面的方式賜給我們,這顯明神的信實和對我們軟弱狀態的憐憫:空口無憑,立字為據。由於我們根深蒂固的懷疑主義傾向,神不得不把聖經用書面的方式賜給我們,使我們可以在不信的時候回去查看上帝真實的應許。大約在主後223年,拉丁語Biblia(希伯來語為ביבליה‎,本意為莎草紙)成為聖經的專有名詞。biblia sacra,holy book,源自希臘文τὰ βιβλία τὰἅγια,βιβλίον,paper,scroll,book。原指埃及的βύβλος(Egyptian papyrus)。至此,聖約躍過猶太主義的文化圍牆,擺在全世界面前。

在整本舊約中,大致可以找到四個約:挪亞之約或彩紅之約(創世記9:1-17);亞伯拉罕之約或應許之約(創世記12:1-3;13:14-17;15:4-6;17:10-14;22:15-18);西奈之約或律法之約(出埃及記19-20;申命記5;28;約書亞記24)和大衛之約或彌賽亞之約(撒母耳記下7;23:5;詩篇89:3-47)。這四個約最後都歸向基督的新約,是基督之約的預表。我們可以用約翰福音3:16節的經文一一對應上面四個約。保羅在加拉太書裡重點談到了亞伯拉罕之約,及其與律法之約之間的張力,最後在基督裡被解決,並反過來去祝福所有彩虹之下的人類。事實上,當聖經反覆重申「亞伯拉罕的神,以撒的神,雅各的神」的時候,主要在重申上帝與「亞伯拉罕,以撒和雅各」所立的約(出埃及記2:24;列王記下13:23;歷代志下20:7;以賽亞書41:8;路加福音1:55,72-74等)。這樣代表上帝不變的恩典,不僅要保守以色列人,而且要應許將彌賽亞賜給全人類。大衛之約更堅定地將這個應許指向那位「後裔」,就是基督。彩虹之約和律法之約從兩方面告訴我們,人是如何不配這樣的福分,因此罪人得救完全出於恩典。

3、約的標的是基督,神與人

所以我們也能明白,為什麼新約開篇說到:「亞伯拉罕的後裔,大衛的子孫,耶穌基督的家譜」(馬太福音1:1-2)。這是在告訴我們,上帝開始在基督裡踐行他的應許;現在日子到了(耶利米書31:31)。這約最後的標的就是基督。路加福音22:20說:耶穌「飯後也照樣拿起杯來,說,這杯是用我血所立的新約,是為你們流出來的」。人是罪人,不可能履約;人的背約同時造成上帝的憤怒,上帝不可能容忍人不履約。這兩方面的難題通過十字架的中保得以解決。所以希伯來書9:15說,「為此他作了新約的中保。既然受死贖了人在前約之時所犯的罪過,便叫蒙召之人得著所應許永遠的產業」(參考希伯來書12:24)。讀舊約我們會發現,上帝和亞伯拉罕、以撒、雅各的約一直沒有中保,我們也在這三個人身上不斷看見他們的行為並不能在上帝面前稱義。神與這祖孫三代立約,顯示祂完全的恩典與愛。但同時,祖孫三代不能完全守約,也預表了全人類也不可能因行律法在上帝面前稱義。神必要預備另外一條稱義的道路。認真讀創世記的人會發現,在這三位族長的時候,神的話語臨到他們;但約瑟出場之後,上帝就緘默了。我們找不到「耶和華對約瑟說」這樣的經文。約瑟就是中保的預表,「道成肉身」住在我們中間,代表我們要與基督同死同活。你可以自己努力,找出約瑟身上怎樣預表著基督。

二、亞伯蘭的家;他的祖父、父親和弟兄

約的祝福在於分享基督的復活與永生,掙脫死亡的捆綁和奴役。亞伯拉罕為這樣的緣故被呼召,神要從他那裡預備一位後裔,去將整個人類從罪和死亡的奴役之下拯救出來。慕道的人對罪的概念總是不舒服,不過要真正理解這個概念最好的途徑是直面死亡;因為死亡是罪的見證,是罪的工價。每個人都是罪人,所以每個人都是死人。人類因此劃分為兩部分,已經死的和正在死的。有人不承認自己是罪人,但聖經告訴你怎樣認識罪。聖經所說的罪主要是什麼——就是導致死亡的根本原因。疾病、衰老和災難僅僅是現象。由於罪的本身和魔鬼的工作,我們已經默認了死亡。由於我們對死亡的習慣或正常化的接受,我們就無法認識罪,也就不可能認罪。同時,由於思想的懶惰或恐懼,不能深刻沉思死亡陰影對我們個人命運和整個人類文明決定性的影響——當一個罪人因各種原因宣稱「不怕死」的時候,他實際上打算自由地犯罪。事實上,死亡統治著我們,是我們一切心思意念背後的真正動因。不怕死的勇敢不過是「任憑死亡統治我」的另外說法而已。我們可以亞伯拉罕家族的情況為例來說明這一點。就此我們也可以明白,何以上帝要作亞伯拉罕的神,並要與他立約——因為他要作活人的神,不要做死人的神;上帝不要亞伯拉罕繼續成為死人。

1、本地:示拿平原、巴別塔與吾珥

我們先進入亞伯拉罕啟程的地方。要理解創世記11章結束的時候亞伯蘭隨父親前往迦南,與12章開始的故事之間的關係,我們必須要知道摩西在創世記中經典的「倒敘」寫法。這種文法在近東文學中比較常見。創世記1-12章更有三處倒敘。創世記第2章重複聚焦了第1章中提到的上帝造人的細節。同樣,創世記第11章解釋了第10章列國分佈的理由。而創世記12:1-3向我們啟示了創世記11:31-32他拉一家遷徙的根源。總體上說,後面的部分是解釋前面歷史表象之下的上帝主權及屬靈意義。首先,他拉一家出走迦勒底的吾珥(創世記11:31-32),不是出於人的意思,乃是因為神對亞伯蘭的呼召(創世記12:1-3);儘管人沒有完全按神的意思去行。同樣,人類在創世記10章在全地分為列國,乃是因為巴別塔事件。上帝為什麼要造人,怎樣造人,又造男女造女?創世記第2章是對第1章的解釋,並把人置於創造的中心。

要理解上帝呼召亞伯蘭離開迦勒底的吾珥,首先要明白迦勒底的人類和文化。那裡的人類乃是大洪水之後的災民的後裔;堅守在迦勒底的吾珥的居民,更是巴別塔之後拒絕按上帝分散全地指令而留守在那裡的頑固勢力。亞伯蘭家族是這一反上帝力量的一部分。人們常談到他拉等在大河那邊拜偶像;事實上,他們更是上帝的仇敵。也就是說,上帝不僅揀選了普普通通的人來彰顯祂的恩典,更通過救贖祂的仇敵來顯明神的大愛。迦勒底人有兩大精神遺產:第一就是大洪水後遺症——不要忘記,亞伯蘭遠行的時候,經歷大洪水的閃可能還活著;第二則是巴別塔變亂後遺症。這兩大事件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人的文化在本質上就是對這兩大事件的反應。大洪水造成了結構性的死亡恐懼,從此使人類生活在噩夢之中。倖存者很快從感恩之情中出來,為未來一場大洪水進行自救的預備——從此人類的生活沒有了真正的幸福,我們不再是生活,卻用一生在準備生活。我們還沒來得及年輕就衰老了,我們還沒來得及生就死了——這一局面一直到耶穌來,重新讓我們仰望彩虹,看天上的飛鳥和地上的野花。這樣的生命有什麼價值呢?人在兩方面尋求生命的意義。一方面,我們不再向神活著,開始向人活著。這樣就誕生了以寧錄為代表的無神論英雄主義,就是人開始在別人身上扮演上帝(創世記10:8-12);另一方面,則是各種偶像迷信紛紛出籠——迦勒底是世界各大宗教真正的發源地(但以理書2章;啟示錄17:5)。「無神論和宗教都是人民的鴉片」。與此同時,人開始成為上帝的敵人。出於上面兩種原因,人類單方面撕碎了彩虹之約,就是拒絕相信上帝在約中的保證,轉向建造自己的城市和巴別塔,一方面抵抗上帝,要人定勝天;另一方面要在地上建立天國。巴別塔不僅表明人類抗拒上帝吩咐人佈滿全地的命令(創世記9:1);也代表人類根本不相信上帝在彩虹之約中的承諾——建造巴別塔的材料顯示,巴別塔的功用之一是為了預防將來的大洪水(創世記 6:14;出埃及記2:3)。結局我們都清楚,神在那裡變亂人的語言,將人類分散全地。但是,仍有一部分人繼續留在巴別塔的廢墟上。這就是上帝要亞伯蘭離開的地方和人。

約書亞告訴我們亞伯蘭及其先祖在迦勒底的吾珥崇拜別神。吾珥一字是אוּר,大約有「火光」之義(以賽亞書50:11)。我個人相信他們與後來的拜火教有一定的聯繫。考古學則確認,吾珥城的守護神是月神。無論亞伯蘭一家所拜何神,對他們同樣有誘惑力的則是吾珥的繁華。大洪水之後,人類從亞拉臘山上下來,向東遷移到示拿地,那裡就是兩河流域所形成的平原,「就住在那裡」。吾珥是示拿平原「一顆璀璨的明珠」。當時中國的夏朝還在虛無縹緲之中,吾珥已經是當時世界的紐約了。英雄是一種垂死掙扎;繁華則是人向死亡的誇勝。人甘心定居或死在大河的邊上,同時追求想像中的不朽。於是神呼召亞伯蘭,要他離開這樣必死之地。繁華是一種極大的誘惑,這是亞伯蘭首先要面對的十字架。上帝呼召亞伯蘭出迦勒底,更有末世論的意義。在啟示錄中讀創世記是非常必要的。在那裡,使徒約翰把先知以賽亞、耶利米和以西結的看見更具體地啟示給了我們。啟示錄告訴我們,巴比倫從未悔改,因此最後將遭遇審判(耶利米書50:24;51:7-9)。啟示錄14:8,「又有第二位天使,接著說,叫萬民喝邪淫大怒之酒的巴比倫大城傾倒了,傾倒了」。巴比倫最後的結局是什麼?啟示錄18:21,「有一位大力的天使舉起一塊石頭,好像大磨石,扔在海裡,說,巴比倫大城,也必這樣猛力的被扔下去,決不能再見了」。從末世論意義上看,亞伯蘭出迦勒底,是一場「勝利大逃亡」。上帝讓我們離開,乃是要我們避免永死,從此真正向神活著。

2、本族與本家:哈蘭之死

兩河流域是人類文明的真正中心。只是在人看為自古繁華之地,在神卻是死地。迦勒底人是死人。這是要應驗創世記2:17節的話:「只是分別善惡樹上的果子,你不可吃,因為你吃的日子必定死」。創世記5章亞當的家譜中,我們看見死已經統治了人類。而在創世記11章,從閃的族譜中,我們看見死亡的統治變本加厲。所以保羅指著這段歷史告訴我們:「然而從亞當到摩西,死就作了王,連那些不與亞當犯一樣罪過的,也在他的權下。亞當乃是那以後要來之人的預像」(羅馬書5:14)。我們何以知道這一點呢?仔細查考創世記10章中從閃到亞伯蘭的家譜,我們就會發現:大洪水之後的歷史,就是人類壽命不斷縮短、死亡不斷得勝的歷史。挪亞活了950歲,基本接近人類最長壽的瑪土撒拉(מתושלח‎,英譯:Methuselah,969歲)。但這一局面每況愈下。如果我們承認「罪的工價乃是死」,我們就可以知道,這段時間人類的犯罪更為猖獗。我們看見,閃的年齡只有六百歲,而他的兒子亞法撒的年齡只有438歲。這一趨勢在以後的各代中一直延續著,以至到了亞伯拉罕的祖父拿鶴的時候,他只活了148歲。死亡大兵壓境,兵臨城下。亞伯拉罕的祖父拿鶴是死亡天使最可以炫耀的戰利品;因為拿鶴的年齡是這個族譜中壽命最短的,也可能是人類有史以來自然死亡年齡最小的。用今天的話說,這個噩耗幾乎是驚天霹靂,相當於「股價暴跌」造成的恐慌。與各位列祖相比,他拉的父親拿鶴幾乎等於夭折。

死亡的陰影反應在他拉給自己的兒子命名上。他拉的第二個兒子與他祖父同名(拿鶴娶哈蘭女兒,可能說明哈蘭是拿鶴的哥哥)。他拉的二兒子可能與他的祖父一樣是個「英雄人物」(拿鶴一字的意思大約相當於「嗤之以鼻」),至少他拉希望如此。這種「不可一世」的光榮傳統是寧錄精神的遺傳,這種精神將拿鶴一家留下來在吾珥繼續與天斗、與地鬥,其樂無窮。我也願意相信,亞伯蘭這個名字也是他拉為紀念他拉的父親拿鶴而取的,因為「亞伯蘭」的字義是「被高舉的父」。或者,他拉希望亞伯蘭高舉他自己,就如自己如何高舉亞伯蘭的爺爺。他拉顯然為自己的父輩的「光榮」感到驕傲。或者,完全出於對上帝的抗議。他拉的女兒,也就是亞伯蘭的妻子撒萊,字義是公主,是月神配偶的稱號。這個名字告訴我們,他拉是一個具有高度宗教熱情的迷信者。

不過更具有爆炸性的新聞是哈蘭之死。哈蘭死在他的本地迦勒底的吾珥,在他父親他拉之先。這是聖經第一次明確提到兒子在父親之前去世。這是創世記第二場死亡的盛宴:白髮人送黑髮人——因為儘管哈蘭不是第一個早於父親的死者,但顯然,他死的時候,應該比他爺爺的死亡年齡更小,很可能沒有超過100歲。「哈蘭」的字義是高山居民,或登山者。或許在某種程度上,這代表一種要通天的巴別塔傳統文化。我們可以從哈蘭的三個孩子的名字上看見哈蘭當是一個「很有精神追求」,或者「志向遠大」的人。哈蘭的兒子就是羅得。我們從羅得身上多少能看見他父親的影響。羅得的意思是「覆蓋」,要理解這個字表達的雄心壯志,或者巴別塔之後人類百折不撓、愈挫愈奮的大無畏精神,可以參考以賽亞書25:7,「他又必在這山上,除滅遮蓋萬民之物,和遮蔽萬國蒙臉的帕子」。然後是兩個女兒,密迦和亦迦。密迦代表哈蘭的宗教追求,因為這個字的意思乃是月神的女兒。密迦要與她的小姑撒萊交相輝映,平分秋色;大有將偶像迷信進行到底、代代相傳、前赴後繼之意。亦迦可能是羅得的妻子。亦迦的字義是「向前看的人」,大意是絕不悔改(希伯來字「悔改」的原意是「回頭」、「返回去」等)。不過這個字很有諷刺意味。她一生最重要的一次回頭看,只是為了留戀所多瑪,結果變成了鹽柱(創世記19:17-26)。

3、半途而廢:他拉之死

人的罪、生活的悲劇和人的性格,從根本上追溯,可能源於死亡恐懼。哈蘭之死對他拉和整個家族的打擊一定是很大的。這很可能構成了他拉離開吾珥的動因之一。那裡成了他拉的傷心地。神拿走了哈蘭,可能一度將他拉的驕傲粉碎了。但他拉遠遁哈蘭城,化悲痛為力量,像該隱一樣,以哈蘭命名新城,宣示他的不屈:絕不求告耶和華的名(創世記4:16-17;24)。也許因此之故,哈蘭成了另外一個崇拜月神的宗教中心。換句話說,他拉離開迦勒底的吾珥,不是出於上帝的呼召,不是出於對天國的盼望;而是出於他自己,甚至出於他自己的死亡恐懼。他拉遠行的第二個原因可能是出於父權的意志;我們已經說過,這是他拉家族的傳統。我們知道上帝呼召的是亞伯蘭,但創世記11:31-32清楚地顯示,他拉反成了這個「移民團契」的領袖。這完全不是出於神的意思,而是出於人的意思。他拉是「老子」,他論資排輩成了屬靈的帶領人——他拉帶著他的兒孫(這裡有5個),這是父權的彰顯。這形成對亞伯蘭這位「萬國之父」的文化阻攔。他拉的天路歷程是虛假的天路歷程。一方面,他注定走不遠;另一方面,神要除滅他,讓自己的教會繼續前行。他拉死在哈蘭具有非常豐富的象徵意義,我們可以從幾個方面來加以領受。

首先,他拉代表基督徒天路歷程的重要一站(民數記33:27-28)。這個字תֶּרַח本身就有Station和delay之意,應該不是偶然的。換句話說,基督徒被從世界分別出來,不會一步就進入天國。我們有很長的天路要走,而中間,就有哈蘭一站。在那裡,我們軟弱、跌倒,無力繼續向前。我們要在那裡完成的功課就是進一步埋葬老我,活出新人來。在地圖上我們看見:吾珥、哈蘭與迦南構成「天路三角」。這幅圖畫可以安慰、勉勵與警告所有目前沉陷在中途或哈蘭的人。一方面,我們都會軟弱,不要因此中了魔鬼的控告,失去了站起來的信心和勇氣。另一方面,神鼓勵我們繼續前行,半途而廢則前功盡棄,只有死亡。只要堅持到底,必然得救。我們也要知道,天路埋葬了很多半途而廢的基督徒,其中不乏以老資格自居的「有生命的基督徒」。哈蘭分別著真基督徒與假基督徒。

其次、我們看看他拉和哈蘭所代表的神學。哈蘭位於故鄉吾珥與天國迦南中間。這是中間信仰,是調和的信仰,是信仰與迷信或理性的調和。是宗教對話,是信仰與理性的對話。他拉不想離家太遠。就住在哈蘭。無論出於恐懼,還是不信,或者懶惰和自以為是;這代表文化基督徒的精神世界或各樣半吊子信仰,我們遷就老我,遷就過去、遷就民族文化、遷就世界。事實上,我們常說某位基督徒很有生命,實在說來,乃是說他很屬世界,很會為人處事;很不保羅。我們利用我們過去的經驗和資源接受神。我們的理論或文化加上基督信仰,這造成了很多半吊子信徒。「我認為」和「神認為」共同構成我們的生命。這個生命就是在哈蘭的生命。在哈蘭,我們把基督信仰打扮成可以保守各樣不同思想和性情的混合物,讓我們在裡面可以與老我和各種敵基督勢力、假福音相安無事。有考古學家告訴我們,他拉的後代聚集在哈蘭一帶,這裡有幾個城市可能是以他們的名字命名的。除了哈蘭以外,拿鶴用他的名字命名了拿鶴的城(創世記24:10;按聖經的相關信息,哈蘭可能就是後來「拿鶴的城」,參見創世記27:43,或者,在哈蘭城附件另建了一座拿鶴城,馬裡有文獻提到哈蘭附近有個「拿鶴城」)。而在巴裡赫河邊的沙土拉希廢丘(Til-sha-turahi)遺址可能是為了紀念他拉。今天,有多少宗派是以人的名字命名的,並且互相踐踏,儘管聖經如此清楚地反對這一點(哥林多前書3:4)。各位,你想一想,怎麼會這樣呢?不僅如此,哈蘭也代表各種異教。首先是佛教,離開了世界,卻不能到達終點。沒有人合上紅樓夢真正得到安慰。所謂輪迴,就是盼望在吾珥和哈蘭之間周轉,以為可以周轉出一個迦南來。這確實是一種非常奇怪的哲學。佛教和禪宗是一種半途而廢的信仰。這也是猶太教的問題,猶太教囿於摩西的傳統,他們拒絕進入基督,同樣是半途而廢。

最後,正如法老追趕以色列人到紅海,巴別塔精神追隨他拉一家直到哈蘭。我們的過去會追趕我們,舊的傳統會追趕我們,要在我們的信仰中佔有一席之地,阻攔我們完全成聖。至少這些力量會攔阻我們前行,甚至將我們帶回去。基督徒的生命會出現這種反覆。這是魔鬼的執著。我們要知道,哈蘭更是兩河流域或者巴別塔文化流域的邊陲,已經與應許之地一步之遙;就是在那裡,魔鬼消滅了他拉,吞噬了很多生命。從這個意義上,哈蘭意味著一場殘酷的屬靈爭戰;而他拉代表人生最大的悲劇或失敗。他拉魂斷哈蘭,是離開吾珥卻不能到迦南的人。他拉的悲劇在於過去的死死糾纏。他拉離開了吾珥,但不是去迦南。我們曾經自以為比仍停留在吾珥的人深刻和超越,但我們僅僅是五十步笑百步。哈蘭是一條分界線。大河那邊住著一群絕不悔改和拒絕基督的人。他們主動和天國劃清界限,以至於無緣無故地仇恨基督。在創世記31:30-35,那時,拉結偷拉班的金像,表明他們仍然在拜偶像。另一方面,拉班與雅各在那一帶立約,試圖構築阻擋基督的防線。不僅如此,他們在那裡複製另外一套信仰體系,就如這邊有摩西律法,那邊有《漢謨拉比法典》以及《烏爾納木法典》。這是今天世界的情形,除了基督,社會和異教什麼都有了。

三、天路歷程:從吾珥到哈蘭到迦南

現在讓我們來認識一下亞伯拉罕是誰。創世記12:1-3節至少有兩個難題。第一個難題就是所謂的「一次呼召還是兩次呼召」的問題。我們藉著「倒敘」結構,可以很容易將這個問題解決掉。第二個難題就是他拉的年齡問題。結合司提反的見證,我們知道亞伯拉罕是在他拉死後離開哈蘭的,那時候亞伯拉罕75歲。他拉生亞伯拉罕的時候是70歲,因此此時他拉應該是145歲。但是,創世記11:32又明確說他拉205歲死的。這些問題引起了很多紛爭和千方百計的「說文解字」的努力。目前廣為接受的解決方案是,他拉生亞伯拉罕的時候是70歲,是指「開始生」那三個兒子;亞伯拉罕是最小的兒子,那三個兒子不是三胞胎;他拉生亞伯拉罕的世紀年齡應該是130歲。另外一種方案是路德的,他說上帝將那丟失的60年隱藏在奧秘裡。路德的說法遭受了加爾文嚴厲的嘲諷。我把這兩種解釋提供給大家,只有上帝知道答案,只有祂能笑到最後。

1、亞伯蘭,你要離開,你要去

耶和華對亞伯拉罕說:你要離開本地、本族、父家,往我所要指示你的地去。有人說,聖經上最具有悲劇感的一句話,也許就是上帝看見人的罪惡極大,就說:「我造他們後悔了」(創世記6:7)。但是,「哀莫大於心死」,到了巴別塔之後,神一方面要守彩虹之約沒有毀滅人類;另一方面開始吩咐他的選民離開人群;因為那一群人,乃是死人。現在,上帝用「離開」代表了神對人的「無可奈何」或深深絕望。中國古典文學有大量的離別作品,我們可以更深切地體會那種悲傷。當然這不是全部。這首先顯出神的信實與忍耐。我特別贊同路德一句話:如果我是上帝,我早就把我創造的人類滅絕了。那些動不動就責備舊約上帝殘忍的人,應該好好想一想這句話,特別想一想在所多瑪被傾覆之前,上帝與亞伯拉罕的對話,想像上帝那時候的心腸(創世記18)。更重要的是,儘管聖經對人的看法很負面,正如羅馬書3:10-18所說的,但這種否定不是人對人的否定,乃是神對人的否定;而且,這種否定,並只有這種否定之中開始了救贖——上帝否定人,最後將這否定全部歸向了自己的兒子;同時,藉此呼喚人悔改重生。所以這種否定代表神的聖潔與愛。佛教深刻地否定了人,吩咐人離開,卻不知道往哪裡去。最後返回內心,但聖經把那條歸路堵死了,告訴我們,人的裡面不僅沒有良善,而且沒有人從裡面真正尋求神並能找到神。無神論、進化論表面上高揚人本主義或人的尊嚴,卻把人視為畜生或高等動物;而如果沒「創造」之超驗之根,「人人平等」不過自欺欺人(注意獨立宣言中「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一句中譯的偽造)。

上帝吩咐亞伯拉罕離開,一方面是對罪人的否定和絕望。但神沒有難成的事。基督教的上帝不是一個只會後悔的上帝。基督教的上帝是一位大有救贖能力的上帝。這個救贖計劃首先從亞伯拉罕被帶領出來開始的。神要從亞伯拉罕一人開始,從無到有,從不可能到可能,重新創造新世界(以賽亞書51:2)。另一方面,上帝沒有徹底拋棄亞伯拉罕背後的萬族,恰恰要從亞伯拉罕那位後裔中,回去尋找所有失喪的。因為這樣的緣故,我們今天坐在這裡,來為神的救恩作見證。不僅如此,即使創世記中,我們也能看見神反過來要救贖迦勒底人的計劃——拿鶴家族的利百加和拉結被帶出來了,不過亞伯拉罕吩咐僕人,不要返回去定居。正相反,要繼續把世界裡的人拯救出來,一起「去」。不僅如此,上帝從來沒有「不公平」的棄絕罪人。這一點正如彼得前書4:5-6所說的:「他們必在那將要審判活人死人的主面前交賬。為此,就是死人也曾有福音傳給他們,要叫他們的肉體按著人受審判,他們的靈性卻靠神活著」。要明白這話的意思,我們要回到彼得前書3:18-20,「因基督也曾一次為罪受苦(受苦有古卷作受死),就是義的代替不義的,為要引我們到神面前。按著肉體說他被治死。按著靈性說他復活了。他借這靈,曾去傳道給那些在監獄裡的靈聽。就是那從前在挪亞預備方舟,神容忍等待的時候,不信從的人。當時進入方舟,藉著水得救的不多,只有八個人」。神對大洪水淹沒的人不公平嗎?猶大書1:14-15說:「亞當的七世孫以諾,曾預言這些人說,看哪,主帶著他的千萬聖者降臨,要在眾人身上行審判,證實那一切不敬虔的人,所妄行一切不敬虔的事,又證實不敬虔之罪人所說頂撞他的剛愎話」。讓我們重讀創世記5:21-27,如果你能知道「瑪土撒拉」是什麼意思,就會恍然大悟——上帝在瑪土撒拉中呼喚、忍耐人類1000年!

願我們知道,上帝不是「負氣」出走的,不是輕易離開的。上帝不僅把亞伯拉罕帶出來了,而且吩咐他去,從此,亞伯拉罕的生命有一個方向。這一點與所有其他半途而廢的宗教完全不同。宗教只吩咐我們離開,卻不管我們去,更不管我們去哪裡。無神論者或政客不斷用「計劃」明確告訴我們去哪裡,但我們從來沒有達到過那裡。事實上,上帝要我們去,而且他要與我們同去。但無論是離開還是去,都不是亞伯蘭自己的「決志」。

首先,上帝揀選亞伯蘭,絕不是因為亞伯蘭好。亞伯蘭不過是受蒙召的罪人,他本是拜偶像之人。神召亞伯蘭不是因為亞伯蘭配得的,乃是因為神完全的恩典。亞伯蘭同樣是一個拜偶像的罪人,靠他自己不可能離開。亞伯蘭離開只有一個原因,就是神的呼召。換句話說,神的呼召是我們悔改歸信的前提與根基。同樣,亞伯蘭靠自己也不能去。關於亞伯蘭的順服我們至少要明白兩個真理。第一、亞伯蘭被祝福不是因為他順服,而是因為他被祝福所以順服。亞伯拉罕順服的行動之前,神的祝福已經在了。祝福不是我們的順服賺取的,而是因為神的愛。不是我們順服,所以我們被祝福;是我們被祝福,所以我們順服。我們的難處是,即使我們被祝福,我們仍不順服。所以第二、由於罪,亞伯蘭的順服不是徹底的,他的信心是不斷成長的,並非一開始亞伯蘭就是「信心之父」。加爾文在解釋亞伯拉罕築祭壇的時候說了一段比較抒情的話:「……亞伯拉罕在雙腳所踏到的每一片土地上都撒上他信心的馨香之水,他盡上全力將所到之地都為神獻上」。這不是真的,甚至到創世記16章,亞伯蘭與夏甲生子以實馬利的時候,亞伯蘭仍然沒有全然信主。就在他仍然不完全相信的時候,神在創世記第17章將他更新為亞伯拉罕,又將撒萊重造為撒拉。所以亞伯拉罕的重生從來不是因為他的義,而是因為神的義。

最能代表亞伯蘭的軟弱的,就是哈蘭一站。當然,亞伯蘭比拿鶴好的多。拿鶴甚至連吾珥都沒有離開。但這種「好」完全是因上帝的道。不過亞伯蘭並不比拿鶴好哪裡去。我們看到,亞伯蘭對上帝的話只是順服不到三分之一:他沒有離開本族(帶著羅得)、父家(不僅帶著父親,而且以順服掌權者或謙卑為名,將他拉尊為領袖);而至於「本地」,他只離開一半。基督徒生命的真相是:我們已經知道了神的旨意卻仍然不能全然順服。在亞伯蘭滯留哈蘭的日子裡,神在哈蘭沉默了,我們再度看見上帝在這些年裡的忍耐與憂傷。亞伯蘭在哈蘭,代表我們每一個基督徒在生命裡的某一站,也許就是你的今天。亞伯拉罕在哈蘭浪費了很多年的生命。亞伯蘭留在哈蘭可能有很多原因:順從掌權者或多數意見,在這樣強大的傳統和多數力量的壓迫下,亞伯蘭本來就不強大的信心變得更加灰暗,於是他像彼得和巴拿巴一樣開始合夥裝假。於是哈蘭的教會就成了一個偽善、平安的化裝舞會。神的道和真理不再是教會的最高根基和指南,人與人的「彼此相愛」和互相包容成了教會的屬靈標誌、也是教會存續、繁榮的基礎。也許,亞伯蘭自己開始貪戀哈蘭的樂土。那裡有很多悅人眼目的果子。於是在那裡,魔鬼反覆對他說:神豈是真說你要去迦南嗎,神的話真的可靠嗎?等等。這一切我們都司空見慣了。是哈蘭的富饒或繁榮使我們進一步不看或彎曲神的話。我們甚至可能這樣說服自己:也許,上帝要我去的地方就是哈蘭,那裡豈不也流著奶與蜜嗎?我們要在哈蘭建立天國,建立基督教日內瓦共和國,梵蒂岡神聖王國,等等。最後,可能源自對前程的恐懼,或者就因為最簡單的原因:疲憊與倦怠。「每週去教會是很無聊的」;而未來到底如何,我們沒有信心。不僅如此,迦南是一片陌生的土地,有無數不可預測的危險和困難。也許,亞伯蘭開始啟程的時候,主動動員他拉和羅得跟隨他。父親有對敵鬥爭經驗,可以依靠,也可以在失敗的時候推卸責任。羅得年輕,可以在沒有孩子的日子裡托付未來。說的更根本一些,亞伯蘭不完全相信上帝的話。

我們的信心是需要成長的。不要把亞伯拉罕看得過於當看的,所有的信心英雄不過是人。我們已經來說過,迦勒底是偶像的故鄉,那裡至少有2000多尊偶像。但我們要警惕,很多時候,我們在反偶像中樹立偶像,在反迷信中迷信。其中最大的迷信就是對人的迷信,對教會裡「信心巨人」、「信心偉人」的迷信。「偉人」在聖經裡不過是魔鬼與罪人的私生子(創世記6:4;申命記2:11;民數記13:33;撒母耳記下21:22)。神的教會不是蚱蜢仰望偉人的地方。但最大的試探還不是平信徒自以為蚱蜢,而是教會領袖自以為偉人。因此保羅彼得都誠惶誠恐地強調自己「不過是人,性情和你們一樣」。認識到自己不過是人,是亞伯蘭和所有神的教會在哈蘭要領受的功課。亞伯蘭在哈蘭最深刻的功課是認識自己,從自我迷信中開始剷除迦勒底文化深深的偶像殘餘。神的呼召也許一度讓亞伯蘭沾沾自喜,覺得自己簡直「驚為天人」、是「宗教英雄」、是「人類未來的希望」。但哈蘭的跌倒讓亞伯蘭在神學上有深刻的轉變:第一,他開始真正謙卑下來;第二、他學會寬容別人軟弱;第三、從此他不會再迷信任何偉人或信仰巨人;第四,他開始完全仰望神。亞伯蘭的軟弱也給我們很多祝福。一方面,這也要我們寬容軟弱的靈魂,別人的,和自己的。不要以為我們一旦軟弱、失敗了,上帝就拋棄我們了,我們一生就完了,就要從此進入地獄了。另一方面,哈蘭擱淺也要我們警醒,免得我們和他拉一樣半途而廢,客死他鄉。今天神就藉著這樣的信息呼召我們每一位在哈蘭逗留的人,如同38年無力站起來的人,起來行走。這次起來是更深刻的一次離開。

亞伯蘭在哈蘭最重要的事件是埋葬他的父親他拉。這是三位父親的故事。一方面,亞伯蘭要在地上的父親和天上的父親之間做出抉擇。另一方面,亞伯蘭因為順服天上的父,埋葬了地上的父,才能為多國的父(創世記17:5)。我們只有在基督裡才能成為別人的祝福,一如保羅「所生的兒子阿尼西母」(腓利門書1:10)。亞伯蘭自己無法超越他地上父親的權勢,直到他拉死了。他拉代表我們的老我,我們的過去和文化傳統。今天,中國教會有一種思潮,一定要把「源遠流長、光輝燦爛的中國文化」與基督教真理相結合。我今天告訴諸位,吾珥的文化比你「源遠流長、光輝燦爛」得多,但你必須把他們埋葬在哈蘭。因為人非聖潔,不得進迦南。更重要的真理是:聖經是神的話,在祂全無黑暗;沒有一種人的文化有資格與聖經融合、有資格幫助「道」去創造和扶助生命。上帝的真理拒絕並詛咒任何人的巴結或自作多情、自以為是的「合作」;正如對待烏撒的手(撒母耳記下6:6-7)。與此相關的,是教會要對付另外一種巴比倫偶像,就是出生地崇拜和民族主義偶像以及祖先崇拜(包括把兒子視為工具的「孝道」)。我們要記得,神清楚地吩咐我們離開。因此我們必須完全投靠到神的話語之中。

2、亞伯蘭的信心與上帝的同在

當我們提到基督徒的信心的時候,我們一定要明白三個真理。第一,這裡所說的信心乃是持續地相信(新約希臘文因此用「現在持續式」來表達這樣的真理);第二、人持續地相信乃是因為持續地聽道,是因為神的保守,將神的道持續地、甚至重複地臨到我們。第三、神的道的中心是基督。這三方面的真理特別具體地啟示在羅馬書10:17,「可見信道是從聽道來的,聽道是從基督的話來的」。正因為如此,以弗所書2:8-10才說:「你們得救是本乎恩,也因著信,這並不是出於自己,乃是神所賜的。也不是出於行為,免得有人自誇。我們原是他的工作,在基督耶穌裡造成的,為要叫我們行善,就是神所預備叫我們行的。」換句話說,亞伯蘭的信心,同樣出於神的恩典。

首先我們已經知道,亞伯蘭的離開,是因為「耶和華對亞伯蘭說」。聽道是信的前提。但不僅如此,亞伯蘭不可能自己靠這起初的信心堅持到底。因此,神又要負責為亞伯拉罕一路上提供去的力量、方向和安排最後歸處;並為我們不住地祈求。我們的上帝不是一個憤青,一走了之,祂是一個負責任而且要對我們負責到底、堅固到底、愛我們到底的上帝(約翰福音13:1;哥林多前書1:8;希伯來書3:6,14;7:25;啟示錄2:26;13:1)。但這不能得出「一次得救終生得救」的神學結論來,耶穌愛猶大也是到底的。為此上帝不惜重複他的呼召、陳述與亞伯蘭立約;這就是神的愛,祂知道我們信心軟弱;若非「嘮叨不已」我們就會把很多地方變成哈蘭。這從另一個角度說,就是要求我們常常聽道,不要停止聚會,以免我們失去了持續相信所需要的力量,就是「為我們信心創始成終的耶穌」(希伯來書12:2)。希伯來書11章講到很多信心英雄,但到12章,將謎底揭開,我們信,乃是我們有「為我們信心創始成終的耶穌」。 那麼亞伯拉罕的信心是從哪裡來的呢?約翰福音8:56說:「你們的祖宗亞伯拉罕歡歡喜喜地仰望我的日子。既看見了,就快樂」。教會必須讓基督徒每次聚會的時候看見耶穌。

其次、當上帝說,「往我所要指示你的地去」的時候,司提反說,亞伯蘭此時還不知道具體去哪裡;他是完全靠著信心上去的。這就告訴我們,天路有無數的不確定性,這需要極大的信心。不僅如此,基督徒的生活是在異邦的生活,有迦南人,敵人。但同時,天路有更大的確定性,就是神要與我們同在——「我所要指示你」,這表明神要一路上一直與我們同在。我們與聖靈的關係,就很像我們與GPS的關係。有時候我們很驕傲,以為沒有GPS也行,甚至不綁安全帶,結果就是「你比飛機先到機場」。或者,我們不認真領受神的話,也可能造成「小心地滑」的誤導。我們可以藉著保羅第二次傳道的旅程更具體的認識這樣的真理。但另一方面,從物質供應上,我們也將從原來靠自己的努力轉變到依靠天恩或嗎哪的新生活。這當然不是鼓勵懶漢或好吃懶做,更不是鼓勵傳福音的人過寄生的生活。而是我們相信,只要我們先求祂的國和義,神一定供應我們的基本需求,並管理我們的生命和生活在祂的旨意之中。一方面,我們從定居的生活開始變成客居的生活;另一方面,我們看見遠處更美的家鄉,從而使生命有了意義(希伯來書11:13-16)。在這客居與天家之間,我們每天靠「這是什麼」(嗎哪)活著,就是神的話語和各樣的供應。不僅如此,神還會在前面為我們預備勝利,一如起初怎樣在約書亞之前就宣告了上帝對耶利哥城的勝利。所以我們不要誇大天路的危險,我們的軟弱有神幫助,我們的眼淚神都看到了,他不會讓我們經歷我們無法面對的試探和攔阻。很多時候神似乎任憑我們在患難和痛苦之中,乃是為熬煉我們,要我們進一步悔改,或要我們學會剛強,長成祂兒子的形象。所以我們要相信神的恩典是夠用的。亞伯蘭向西進入迦南,因為那裡是閃族居住地(創世記10:5,19,30)。迦南並沒他有想像的那麼艱難。有人稱說保羅為福音不顧性命,但神並沒有虧欠他,甚至連家庭醫生也賜給他了。這才是亞伯拉罕的神。

最後、讓我們回到約的概念裡——上帝是守約的上帝,他和亞伯蘭所立的約必然成就。亞伯蘭所信的並不是虛空,而是有實際內容的福音。所以加拉太書3:8說,「並且聖經既然預先看明,神要叫外邦人因信稱義,就早已傳福音給亞伯拉罕,說,萬國都必因你得福」。我們因此知道,福音就是約。正是由於「有約在先」,我們才可能進入「信心生活」。如果我們仔細研究神給亞伯拉罕的應許,我們就會知道,神對亞伯蘭有七個祝福,這是完全的祝福。這七項祝福是逐漸展開:「我必叫你成為大國。我必賜福給你,叫你的名為大,你也要叫別人得福。為你祝福的我必賜福與他;那咒詛你的我必咒詛他。地上的萬族都要因你得福」。我們沒有更多的時間分析這些祝福了,但我盼望諸位可以自己深思其中的邏輯關係和神何等長闊高深的愛與智慧。我們也可以將這七重祝福總結為三個方面:神要亞伯蘭離開一個國家,卻成為一個大國(And I will make of you a great nation);離開一個種族,成為神的兒女(and I will bless you, and make your name great, so that you will be a blessing. I will bless those who bless you, and him who curses you I will curse);離開一個父家,應許一個後裔(by you all the families of the earth shall bless themselves)——最後這項祝福無疑是指向基督的。

我們知道,當上帝向亞伯蘭顯現的時候,司提反這樣說:「當日我們的祖宗亞伯拉罕在米所波大米還未住哈蘭的時候,榮耀的神向他顯現」(使徒行傳7:2)。這裡特別強調,向亞伯蘭顯現的神是「榮耀的神」。我們已經知道迦勒底文明自己營造的火光和月光,但在榮耀的上帝面前,這一切都黯然失色了。但這不是真理的關切所在。我們知道,司提反乃是為復活的耶穌作見證,而緊接著,保羅在去大馬士革的路上看見了復活的主,在那榮耀或大光裡獲得了重生。所以向亞伯蘭顯現的神,乃是三位一體的神在基督裡找到了亞伯蘭。正因為如此,我們才能明白耶穌所說的:「你們的祖宗亞伯拉罕歡歡喜喜地仰望我的日子。既看見了,就快樂」(約翰福音8:56)。各位弟兄姐妹,也許你正在從吾珥啟程,你正猶豫不決;也許你正從哈蘭啟程,正在猶豫不決;也許你正行在大馬士革路上,要抵擋基督——你尋找一種力量,一種聲音能幫助你做出決定。我在這裡祈求你仰臉去看耶穌,只有祂可以讓你起來,離開,歸入榮耀。讓神帶領我們一起禱告。

任不寐,2010年2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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