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學》第九期:耶穌之死/Peter J. Scaer,湟水河譯

各位平安。《神學》第九期已經在線了,再次感謝編輯同工和各位作者一如既往的支持。這片「草地」繼續需要更多的人關注和澆灌,也求神讓她快快成長。我們也一如既往地考慮了信息的多樣性,與此同時,我們繼續向中國教會介紹路德神學。這一期所有的英文稿件,反應了我們這樣的考慮。近期我也收到了一些來信,對路德神學正在增長的興致對我是一種鼓勵:這不是出於門派的偏見和狹隘的虛榮;而是因為,我相信路德宗神學對教會的建造有獨特的力量,而長期以來,無知和誤解如此普遍。我們會繼續做這方面的工作,這也是創辦《神學》的宗旨之一。

我在這裡要特別推薦Peter J. Scaer教會的神學論文,The Glorious Dying of the Son,我將之譯為「耶穌之死」。由於時間關係,不能將全文翻譯成中文。如果有義工願意,請提供幫助。我會將您的譯作放在這篇博文之內。Peter J. Scaer是目前我所在的路德神學院的授課教師,是路加福音的研究者。我會在本週日在本教會的基要真理課程上,與大家分享他的20分鐘的講道錄像,主題是「Table Fellowship」。The Glorious Dying of the Son這篇文論將基督的十字架放在更廣闊的世界文化、特別是希臘-羅馬文化背景之中,使我們能從「人」的角度重新思想人類歷史上這獨一無二的事件。藉著這篇文章,我們也能看見,保羅將十字架信息帶到歐洲,所遇到的那些殘酷的挑戰,以及神怎樣使用一代又一代的福音宣教士,逐步征服了不可一世的希臘哲學世界。每次我想像著那個叫保羅的小老頭,那個叫彼得的漁夫,逆著亞歷山大和奧古斯都曇花一現勢如破竹的百萬雄師,在「敵後」開始永遠的攻城略地,就讚美神的幽默和偉大。Peter J. Scaer由於專業上的原因,不斷強調路加福音與其他福音書相比的獨特性,這也是需要注意的。我對這篇文章也提出一些「商榷」,下面摘要我剛剛給這位教授的短信。本人英語水平有限,僅供諸位閱讀此文的參考:

Scaer』s article states in exaggerated terms on the difference between Matthew and Luke, Does really Luke contribute a unique Olives story from Matthew? So said 「Greco-Roman noble death tradition」 is just a hypothesis. , Scaer』s article might conduct us to face the challenge: there may be a kind of contradiction between the two Goepels. In fact, it is necessary that Jesus』 death differs from any heros』 in the whole world. Only He himself is the Son of God and the Savior. Isaiah 53:3, He is despised and rejected by men, A Man of sorrows and acquainted with grief. And we hid, as it were, our faces from Him; He was despised, and we did not esteem Him. So said 「Greco-Roman noble death tradition」 is based on human works which fraught with lies or hyperboles—there is no one hero really dying courageously, lawfully, willingly, serenely, and piously. The prayer on the Mount of Olives shows Jesus is true man (sorrow) and true God(Thy will be done).  Pax XP.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思想「黑雲」的問題,至於昨日幾乎永夜未眠。神有兩句話重現,向我張開,告訴我「黑雲」是「唯一」的天梯。第一句是約翰福音3:3b,「人若不重生,就不能見神的國」。「從未重生」,這是「我們」如今在神的國外「很醜」、很糾結、哀哭(為自己的罪)切齒(為別人的罪)的根本原因。唉,那樣的屈指可數,一個人,兩個人……一家,兩家……。第二句,馬太福音11:30, 「因為我的軛是容易的,我的擔子是輕省的」。(他)人是地獄,但就這樣被基督輕鬆勝過,我們自由了。對「我們」來說,馬太福音11:30重點不在「輕省」,而在「我的」。你們明白吧?我自己的罪也如黑雲漲起,「我們」的罪,首先是我的罪。「我們」的軟弱,首先是我的軟弱。這夜是耶和華的夜,勞苦歎息漸漸輕省,直到黎明的安息。

任不寐,2012年2月6日

附錄:《神學》第九期目錄:http://montrealccc.info

講 道台

人之無能(上)/司布真

人之無能(下)/司布真

英語神學

The Glorious Dying of the Son (A)/ Peter J. Scaer

The Glorious Dying of the Son (B)/ Peter J. Scaer

漢語神學

難以道別的司徒雷登/齊宏偉

甘第大與清初中國天主教事業/松江報

見證如雲

進一步認識上帝/楊小凱

視頻專輯:猶太人的見證/網友推薦

眾 教 會

Right Worship/Gillis J. Harp

Like, a Virgin? /Russell D. Moore

天父世界

兒童與聖經/司布真

媽媽和你一起學習寬恕和感恩/索菲

約旦河邊

瑜伽,時尚的自殘術(摘要)/發現者

靠剽竊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人/一點五

一位弟兄推薦的視頻:

眾教會,醒過來吧_(WAKE UP CHURCH)!

中譯:The Glorious Dying of the Son/湟水河

在古羅馬的角鬥場中,人們觀賞著殺戮和死亡的壯觀場景,他們甚至把處死變成一種稱為「釘十字架」的觀賞項目,古希臘羅馬社會就是這樣享受著死亡。另一方面,從當時一些最偉大的哲學家描述中可以看出,這一狀況演變出一種死的藝術——死得得體並且高貴——這成為一個在這種環境被熏陶出來的人的最後測試。

Isocrates在他的第一次演說中說:「死亡是命運對全人類的宣判,但是高貴的死是自然為高貴者所存留的特殊的榮耀。」無論是葬禮上的發言,傳記還是演講練習,其中都充斥著高貴死亡的故事,向人們傳達著勇氣和超越。這樣的故事是如此之多,以至於Seneca不得不在他的一封信中對一個學生做出回應,那個學生抱怨說:「所有的學校都是這些故事,快要煩死了。」

按照這種思想,耶穌似乎並沒有高貴的死去。在解釋耶穌那種顯而易見的恥辱和卑賤的死時,基督徒常常陷入兩難。耶穌的死不能達到任何高貴的死的標準。正如殉道士Justin在其《護教》中所說的,在異教的世界中,敬拜這樣一個人簡直是「一種瘋狂」。

對路加而言,這真是一個難題,因為他的一個目標就是把基督教放在世界的舞台上,把福音帶入希臘羅馬社會。因此,路加以一個明顯的希臘式文學序言開始了《路加福音》和《使徒行傳》,最後用保羅在羅馬的事工結束。而且,路加使用了「高貴的死」的傳統構建了一種受難的文體——這會對吸引希臘羅馬社會。在所有福音書中,非常獨特地,路加把耶穌的受難描述成一種殉道——如此聽眾們會帶著敬仰和超越看待耶穌的死。

路加的寫作旨在使人們被耶穌死亡體現的美所吸引。(這一點和路加優美地描述耶穌的誕生是一致的,也和馬太的憂傷筆觸形成對比。)

一個高貴的傳統

高貴死亡的傳統可以追溯到荷馬史詩。英雄的戰士要展示武功和戰爭勝利所需要的品德,諸如勇氣,無私和責任。儘管他們的宗教對死後的生命只有一些模糊不清的盼望,但是他們認為英雄式的戰場之死可以為他們贏得永恆的榮譽。如Achilles在Illiad中宣稱的:「如果我留在這裡在特洛伊城旁戰鬥,我回家的路斷絕了但是我的榮耀將永存。」

對雅典人而言,高貴的死被看做一個公共事件——是展示道德的舞台。它不僅是道德最後的測試(agon),也是教導他人如何死亡的途徑。高貴的死配得稱讚和仰慕——其標誌就是——無畏勇敢的面對死亡,順服國家法律而獻出生命,勝利的,坦然的,無私的,虔誠的死亡(從而救贖他人)。

雅典的詩人對那些勇敢的義無反顧的就義者有著特別的讚揚。Lysias寫到:「那些為了偉大崇高的目的結束生命的人,他們沒有把他們的事業付諸機遇,也沒有坐等死亡自然的來臨,而是選擇了所有當中最好的,因此,可以認為這些人是最幸福的。

古人還認為所謂高貴的死亡一定要和順服國家的法律相交。Socrates(蘇格拉底)在其《Crito》中說:「必須服從法律。」他拒絕逃避對他的處死,他認為如果逃避,在社會上來說會是毀滅性的從而也是卑劣的。

高貴的死亡也是一種勝利。Aristotle(亞里士多德)在其《修辭學》中說勝利是「值得讚賞的」,「一個有勇氣的人不應該允許自己被打敗。」但是,一個倒下的士兵如果精神沒有屈服而死去依然是勝利的。Demosthenes在其葬禮演講中說:「一場戰役…一方戰敗一方勝利;但是我必須重申無論哪一方只要死在職責的崗位上就是勝利者並與失敗無份。」

高貴的死亡也是坦然的死亡——沒有恐懼和反抗,也沒有逃避。根據Phaedo說法,Socrates接過盛滿毒芹的杯子「歡快地…沒有一絲顫抖,臉色和表情沒有一絲變化,」然後,Socrates「輕鬆地滿意地」喝下了毒藥。幾秒鐘後,他的追隨者哭了,Socrates責備他們說:「我聽說一個人應該在體面的寂靜中告別人世。」與此類似,Plutarch也記載了人們非常驚異Phocion在死前所表現的「冷靜和莊嚴。」

高貴的人還是一個為他人利益無私地生活和死去的人。在死亡的時候,他會探討利益(包括救贖)。他是一個施與的人。Lysias讚揚那些「幫助人民並為我們的救贖而戰」的士兵。類似地,Plato(柏亞圖)Menexenus中的演講者讚揚那些「用自己的死買下了生者的救贖」的人。

在所有的品質當中,古人把上帝面前的虔誠(eusebeia)擺在第一位。所以,真正高貴的死也是虔誠的死。Socrates把他的死亡看做是上帝指示的一件必須要執行的事,因此他接受死亡,說到:「這就是上帝引導我們要去的地方。」 Plutarch在讚揚Themistocles的死亡的時候說:「他的生命有了一個合適的結束」,因為他成了「眾神的祭物」。我們也可以看出,馬加比的殉道者同樣準備死亡也不違背摩西五經和神的意願。

道德品行也是高貴的死的標記。Lysias讚揚那些倒下的士兵具有「高過一切的品行」, Demosthenes也說那些死去的「極其公義的」。Socrates相信智者應該 「無論是生是死都應該實踐正義和所有的品行,」 Plato的Apology and Phaedo中說Socrates作為一個公義的人受到不公正的指控,從而喝下審判之杯高貴地死去。

當Socrates有機會報復那些不公正地囚禁他的人的時候,他問道,「難道要用邪惡報復邪惡嗎?」面對死亡,他依然勇敢:「我認為一個終生致力於哲學的人在要死去的時候自然會充滿勇氣。」 Socrates的死亡方式就是如此,Plato在Phaedo的結尾中有這樣的描述 「最好最聰明最公義的。」這位哲學家之死標誌著一種公義生活的公義高峰。

對古人而言,Socrates的死毫不奇怪地是無與倫比的高貴的死。數世紀後,羅馬哲學家Plutarch, Seneca, Cicero都把Socrates之死當做仰慕和超越的典範。Plutarch說,戰士為國家而死,而Socrates為「哲學的緣故」而死。

馬加比殉道者

猶太文學也有其高貴死亡的傳統。馬加比書2章4節講述了猶太英雄的故事——把生命無畏地交在Antiochus Ephiphanes手中而不是為了苟活同意吃豬肉。

這個故事既是猶太式的——殉道者為遵守利未記中的律法而犧牲;也是希臘式的——殉道者把自己看做道德的實踐者——苦修的哲學家通過「虔誠的理由」(4 Mac. 1.9)戰勝了受難的恐懼。馬加比殉道者的領袖Eleazar在很多方面顯示的像Socrates——一位老人為道德和哲學而死。和希臘羅馬戰爭中的英雄一樣,馬加比殉道者在死亡面前因其「勇氣和毅力」(4 Mac. 1.11)而受到讚揚。

借助於高貴的死亡所賦予的那種戰鬥的意念,殉道者們「在磨難以致死亡面前用自己的血和高貴的汗水捍衛了律法」 (4 Mac. 7.8)。在馬加比書4章,作者用隱喻的手法把這種殉道說成一次體育競技。

神當然是他們為之競技的目標。道德是競技中的裁判;得分歸於堅持不懈的人。勝利是在長期堅持中而不敗壞。Eleazar是主要的競技手;7個兒子的母親也加入競技,弟兄們是為獎賞競技。暴君是對手,世界和人類是觀眾。對上帝的尊敬是贏家,由自己的競技手授予冠冕。誰不會對神立法的競技手驚異呢?誰不會被他們震驚呢?(4 Mac. 17.11–16)

馬加比文學把殉道描繪成一場戲劇。Eleazar藉著他的死,被說成「不僅贏得了全人類甚至贏得了施暴者的敬仰」 (4 Mac. 6.11)。從各個方面來看,馬加比殉道者的死都是值得讚賞的。因此,馬加比書2章和4章的輯錄者通過引入希臘羅馬式高貴的死亡示範了猶太護教者的範例,從而表明他們的英雄配得敬仰和超越。

醜惡的十字架

早期的基督徒也在不斷思考死亡,至少在思考一個人——拿撒勒人耶穌——的死亡。福音書常常被描述成有著長長導言的受難故事。

受難故事在釘十字架中達到了其神學和文學的高峰。當我們想到十字架時,我們常常會說到可怕地刑罰和痛苦。但是,對古人而言,十字架造成的身體痛苦不是其主要特性。以這種方式死而帶來的羞辱才是其主要特性。

在希臘羅馬社會,人們最珍惜的是榮譽。古人認為與其受羞辱不如死亡。他們認為釘十字架是所有死亡中最羞辱的——恰好是高貴的死的反面。釘十字架象徵所有的罪惡,屈從,卑下和可恥。

釘十字架事實上是一場公共墮落儀式。在審判中,被指控者會當眾地被語言羞辱,然後受到鞭打和折磨——這會導致羞辱的身體變形。罪犯還會特別地把自己的十字架背到處死的場所。十字架要放在熱鬧的地方,這樣才會有很多觀眾。在為Rabirius辯護中,Cicero用這樣的話來總結釘十字架的羞辱:「 『十字架 』 這幾字不僅要遠離任何一位羅馬公民,還要遠離他的思想,他的眼睛和他的耳朵。」

因此,新約基本沒有說釘十字架帶來的肉體痛苦,而是反覆說十字架帶來的羞辱。保羅認為釘十字架的基督對猶太人而言是「絆腳石」,對外邦人而言是「愚拙」(林前 1:23)。保羅說十字架代表極致的自我羞辱(腓 2:8)。希伯來書的作者也明白地表達了十字架的羞辱(來 12:2)。

為了理解早期基督教把釘十字架的基督引入希臘羅馬社會所遇到的困難,我們來看看2世紀的教父Origen和異教的Celsus一場對話。

Origen在反對Celsus的文章中,通篇都在努力捍衛耶穌「似乎丟臉的死亡」。儘管耶穌似乎以「最羞辱的方式」死了,但是嚴格按照希臘羅馬式高貴的死的標準來看,耶穌死得很高貴。耶穌是公義的有道德的,最後勇敢地,順服地,為了他人死了。Origen開始就說到耶穌在遇到「巨大危險」時的「勇氣」,並且反覆爭辯說耶穌的死使他人受益,他是「為人類的益處」死的,「以確保人的救贖」。他不僅不是罪犯,而是「一個義人,情願地為普世的利益而死。」在贏得世界的仰慕方面,他取得了「勝利」。和Celsus的指控相反,耶穌沒有像懦夫一樣逃避死亡,也甘心被捕。

Celsus的反駁

這位護教者總是不能抓住辯論的要點。Celsus比較了Socrates高貴的冷靜和耶穌的沮喪。他特別提問,指出在客西馬尼園,「為什麼耶穌憂傷難過,並且禱告想逃避死亡的恐懼?『父啊,倘若可行,求你叫這杯離開我。』」

Origen並沒有辯解耶穌在客西馬尼園裡的憂傷,他指責Celsus「嚴重誇大事實,所引用的在福音書中沒有,如耶穌難過就找不到。」當然,馬太福音中確切地說了耶穌極其難過,而且他心中甚是憂傷,幾乎要死。

然而,Origen雖然會參考約翰福音,似乎特別依靠馬太福音(早期的教父都有這個特點)。馬太福音中的受難故事對那些試圖把耶穌介紹給希臘羅馬世界的人來說,確實會產生問題——它確實違背了高貴死亡傳統的標準。

古人讚賞那些毫無畏懼面對死亡的人,然而馬太描述的耶穌面對死亡時「就憂愁起來,極其難過」,禱告3次求杯撤去(太 26:37–44)。古人期待人們順服法律,但是耶穌的門徒確表現出反抗的趨向,甚至拔劍要保衛他。

古人讚賞那些勝利地死去的人,但是從外在來看,耶穌是一個受難者而不是一個征服者。他忍受羞辱被兵丁鞭打。馬加比的殉道者面對折磨在誇耀,但是耶穌在指控面前默默無聲(27:14)。高貴的人帶著冷靜面對死亡,但是耶穌在死亡的那一刻大喊,「我的神,我的神,為什麼離棄我」 (27:46)。Socrates的追隨者直到最後一直和他在一起。但是,按照馬太的敘述,耶穌被一個門徒背叛,被一個否認,被剩下的拋棄。

雅典的戰士,Socrates還有馬加比殉道者都配得那些旁觀者的讚賞。可是在第一本福音書中的耶穌卻不是這樣。馬太寫到:「從那裡經過的人、譏誚他、搖著頭說、」 (27:39)。甚至那些在耶穌旁邊被釘十字架的都「也是這樣的譏誚他」。 (27:44)馬太在說反話嗎?外邦讀者不會這樣認為,他們會把耶穌的死看做羞辱的,也不會真正聽一下福音。

一個公共例子

人們可能想知道Origen為什麼不利用路加福音捍衛耶穌的受難(路加在其描述中可以回應那些反對)。第一,在高貴死亡的傳統中死亡是一起公共事件,是展示品行的一場表演。高貴的人的死亡值得讚美和仰慕。路加旨在描述一個作為人的英雄——能引起人們的驚異和仰慕。

我們來看看在這出受難故事中人們扮演的角色。馬太和馬可把人群描述成對耶穌充滿敵意(可15:13,15,29),路加告訴我們當耶穌被釘十字架時,「百姓站在那裡觀看」 (路 23:35)。Arthur Just在對路加福音的註釋中富有見地的說:「這一文本給我們這樣一個印象——人群因面前的場景震驚無語。」路加然後以這種方式總結了人群的反應:「聚集觀看的眾人、見了這所成的事、都捶著胸回去了。」 (23:48)

和其他福音作者相比,只有路加告訴我們當耶穌走近十字架時,「有許多百姓、跟隨耶穌、內中有好些婦女、婦女們為他號咷痛哭。」 (23:27)路加使用了公共場景的語言——因為他意識到耶穌的死會成為一起公共事件讓世人來判斷。他希望世人在看到這個好人死去的時候也會在悲傷和悔恨中捶著胸。

第二,高貴的死的傳統也是一個教導人如何死亡的方式。路加寫的福音也是一本門徒訓練手冊。耶穌在客西馬尼園逮捕後,馬太寫到:「當下、門徒都離開他逃走了。」 (太 26:56)但是,路加略掉了這一表達,在路加的筆下,耶穌在帶領,門徒衷心地跟隨著。

路加福音中,耶穌吩咐門徒每天背起他們的十字架,耶穌也告誡門徒準備被抓受迫害,這會「成為你們的見證」。在使徒行傳中,彼得和保羅沒有違背上帝的旨意,情願下監,雅各和司提反也跟隨耶穌赴死。因為耶穌已經指明了第一代殉道者的路,也設立了一個高貴的目標使那些想要高貴地死的人得以提升。

我們現在看看路加福音中描寫受難(可歸屬於高貴死亡傳統)的特點以及路加對耶穌受難的獨特的殉道學展示。

橄欖山禱告

作為路加受難學的窗口,我們先詳細看看耶穌的橄欖山禱告,尤其是路加和馬太不同的地方。路加在盡力展示耶穌——作為一個從事高尚鬥爭的有勇氣的領袖情願地,冷靜地,虔誠地面對死亡——符合高貴死亡傳統。

請看在兩個福音中故事的構架。在馬太福音,耶穌進入客西馬尼園時,「就憂愁起來、極其難過.」 (26:37) 他說,「我心裡甚是憂傷、幾乎要死」。(26:38)路加遵循高貴死亡傳統,巧妙的略去了耶穌的悲傷——這被古人看做是和勇氣相悖。

路加描述中有四個特點要特別注意。第一,「耶穌出來、照常往橄欖山去.」 (22:39)。在這裡,耶穌不是一個悲傷和絕望的人,而是一個把禱告作為生活中習慣的人。還是一個小孩的時候,耶穌就每年「照常」參加逾越節的宴席。他在受洗時禱告(3:21),在呼召12門徒時禱告(6:12),在變相時禱告(9:28)。他練習「退到曠野去禱告」 (5:16)並且整夜山上禱告(6:12)。他最後一次進入耶路撒冷後,「每夜出城在一座山、名叫橄欖山住宿。」 (21:37).

因此,和Celsus的貶低相反,耶穌的禱告不是一種絕望,而是一種虔誠。正如Frederick Danker在《耶穌和新時代》(Jesus and the New Age)中總結的:「『照常』向路加福音的讀者顯示儘管耶穌知道迫害他的陰謀,他依然毫不猶豫去面對他既定的責任。」耶穌依然在實行他慣常的虔誠。

第二,路加記下了這個事實,耶穌上了橄欖山,「門徒也跟隨他」 (22:39)。這一句馬太福音中沒有,好像很不經意,但是卻含義豐富。即使耶穌面臨死亡,卻依然鎮定。他依然是一位高貴的領袖。這也暗示了他的門徒一定會跟隨他,甚至赴死。

第三,耶穌的姿態也是啟示性的。馬太記錄耶穌「俯伏在地、禱告說」 (26:39),描述了一位被環境逼迫的人。路加生動地說,耶穌「於是離開他們、約有扔一塊石頭那麼遠、跪下禱告」 (22:41)。這一姿態不是絕望的而是虔誠的。這是一幅耶穌禱告時的動人畫面。

第四,馬太記錄耶穌禱告了三次(Celsus將其視為耶穌不願死的證據),路加只記錄了一次禱告。而且,他的禱告虔誠,順服:「說、父阿、你若願意、就把這杯撤去.然而不要成就我的意思、只要成就你的意思。」 (22:42)值得注意的是,路加版本的主禱文中省略了「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然而,此處,耶穌作為一個禱告的人,樹立了一個榜樣:「然而不要成就我的意思、只要成就你的意思。」

英雄的競賽

路加下一部分的描述也值得關注。「有一位天使從天上顯現、加添他的力量。 耶穌極其傷痛、禱告更加懇切.汗珠如大血點、滴在地上。」 (22:43–44)無可否認,天使的解釋和極其痛苦是分開的。有人認為這些經文不符合路加描述的耶穌在死亡的時刻所表現的鎮定和自信。

但是,這取決於我們如何翻譯「極其傷痛」(agonia)。agonia可以指伴隨著恐懼的內心極度痛苦,也可以指運動競技中的巨大痛苦。我們想到路加同時代的保羅也借用了希臘羅馬的競技場景勸勉提摩太「可以打那美好的仗」 (提前 1:18)。我們還知道耶穌告誡門徒「努力走窄門」。在每種情況下,agonia都不是指感情上的波動,而是指競技或戰鬥。

那麼,耶穌在橄欖山和誰在爭戰呢?我們知道路加在曠野試探的描述中有一個不祥的結語:「魔鬼用完了各樣的試探、就暫時離開耶穌。」 (4:13)(譯者註:此處如果按英文直譯就是「魔鬼離開他要等到一個適當的時侯」,也就是說,魔鬼以後在「適當的時候」還會再來)路加說的「適當的時候」明顯是指耶穌的受難——以撒旦進入猶大開始,並在橄欖山上達到高潮。故事的架構還包括耶穌的教導:「你們要禱告、免得入了迷惑」 (22:39–46)

這場爭戰無疑是耶穌和撒旦之間的一次競技。在高貴死亡傳統中「極其傷痛」(agon)被理解為品行的最後測試。在馬加比書2章4章中agon也是同一用法,形容光明和黑暗,道德和墮落,正義和邪惡的一場競技。耶穌的血汗是他英雄主義的外在表現,再和馬加比殉道者相比,「在磨難以致死亡面前用自己的血和高貴的汗水捍衛了律法」 (4 Mac. 7.8)。

因此,路加從希臘羅馬的角度描述了耶穌的高貴的死——在高尚的爭戰中勇敢地,合法地,情願地,坦然地,虔誠地死去。

沒有受害者

除了客西馬尼園的場景中所展示的主題,路加還在受難描述的其他部分提供了來自高貴死亡傳統的其他主題。

第一,路加把耶穌之死描繪成勝利之死。路加福音中耶穌掌控著局勢。例如耶穌被捕的描述。馬太說猶大走近耶穌,先對耶穌說:「請拉比安,就與他親嘴」 (26:49)。古人對此場景的理解是猶大掌控著局面,耶穌是被動的受害者。

路加對這個故事的講述是不同的。路加福音中猶大「就近耶穌、要與他親嘴」。「耶穌對他說、猶大、你用親嘴的暗號賣人子麼。」 (22:48)路加沒有記錄猶大吻了耶穌這個事實。在這裡,耶穌鎮定自若掌控著局面:「你們帶著刀棒、出來拿我、如同拿強盜麼。我天天同你們在殿裡、你們不下手拿我。」 (22:53)受到逮捕時,耶穌挑戰逮捕者,其勇氣和在白天公開說要在晚上逮捕他(「只是懼怕百姓」)的人的懦弱形成對比(20:19)。

第二,路加表明了耶穌是為他人無私地死了。路加反覆談論耶穌是提供救贖(6:9; 7:50; 8:36; etc.)的救主(2:11)。在受難描述中他又重申這一主題。例如,在最後的晚餐中耶穌的講論顯明耶穌之死有益於他人。不同於外邦人的王,「外邦人有君王為主治理他們.那掌權管他們的稱為恩主」 (22:25),耶穌是把自己交出去的真正的恩主。馬太馬可記錄耶穌的血「為多人」流出,沒有提及耶穌的身體。路加詳細解釋了血和身體的價值:耶穌的身體是「為你們」捨的,他的血是「為你們」而流的(22:19–20)。「為你們」和高貴的死結合起來是一種施恩惠的語言。耶穌為他人的緣故而死,是真正的恩主。(徒10:38–39)

即使在十字架上,耶穌為他人而死,也表明他是救主和恩主。人們嘲弄耶穌聲稱可以「救了別人」卻面臨「可以救自己吧。」的挑戰(23:35,37)。當耶穌對掛在他旁邊的一個罪犯說「今日你要同我在樂園裡了。」 (23:43)時,他真得救了別人。只有路加記錄了這一事件,路加想要強調即使在死亡中耶穌也施惠於他人,因此,他的死是一個高貴的死。

敬虔的死

第三,路加強調耶穌順服神的旨意,在虔誠中死。耶穌的人生(2:49; 4:43; 19:5),尤其是他的死(9:22; 13:33; 17:25; 22:7)都是由這種神性的必要性所決定:「他必須先受許多苦」。路加福音中,耶穌順服神的旨意而死並且成就了經上的話(18:31; 24:44–46)。死亡是神的旨意和耶穌順從的結果。「定意向耶路撒冷去」的那位順從神的旨意作為虔誠的人死去。

馬太馬可記錄了耶穌令人震驚,有點刺耳的話語:「我的神,我的神,為什麼離棄我?」猶太人知道這句被離棄的呼喊來自詩篇22篇,這篇詩最後以神的解救告終。但是對希臘羅馬讀者而言,這卻是一個沒有希望不願意面對死亡的人。路加沒有錄入這句話,但是他卻用另一句:「父阿、我將我的靈魂交在你手裡」來更貼切地表明耶穌的高貴和虔誠。

兩幅場景的對比是驚人的:「我的神,我的神,為什麼離棄我?」是主最後獻身時的一個強有力的表達。「父阿、我將我的靈魂交在你手裡」卻給我們一個敬仰的對象,一個跟隨的榜樣。路加在這裡想讓我們知道,作為耶穌的信徒,我們可以坦然地死去。此處,耶穌表現的像一位烈士——激勵著別人跟隨他的腳蹤。

再來看百夫長的反應。在馬太福音和馬可福音中,百夫長喊道,「說、這真是神的兒子了。」這一句有著神學上的作用——只有在十字架上我們才可以看出耶穌是上帝之子。但是,路加卻選用了百夫長所說的其他話:「這真是個義人(dikaios)。」有人把這個字翻譯成「無辜」——這樣也符合耶穌在政治上無辜這一主題。不過可以肯定,此處也暗示耶穌就是那位「義者」,那位一直被等待的彌賽亞(耶 23:5; 亞 9:9)。百夫長的話也表明耶穌的死是高貴的死。

路加要讓聽眾懂得儘管十字架的羞辱,耶穌還是一位高貴,聖潔,正義的人。或許,路加在不經意地使讀者想起另外一個人——在耶穌之前這個人的死一直是最廣為所知的。路加的讀者很熟悉Socrates的故事:和耶穌一樣,由於眾多的謊言Socrates遭受不公正的審判,但是Socrates把他的死看做上帝要他執行的,他順從法律,拒絕以惡制惡。路加的讀者可能會想起Socrates臨死時被稱為「最公義的人。」

路加是不是要用這種微妙的方式對希臘羅馬社會說話呢?「你們以前犯了一個錯誤,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了。不要根據封面判斷一本書——這位被釘十字架的人可能就是你們的救主。」

救恩的十字架

不久前,有一種時尚的說法說路加不知道「十字架的神學」。例如,路加沒有像馬太馬可那樣提到十字架是罪的贖價(太 20:28; 可10:45)。

我們現在可以看出,路加的敘事確有不同。他的作品是引人入門的。他沒有為了描繪一幅獲勝的圖像太多地解釋十字架的含義。他也沒有解釋為什麼十字架是救恩的根源,但是路加顯明瞭十字架是耶穌救恩的地方。路加的受難描述不僅僅是一場殉難——這場殉難也在要求希臘羅馬世界如何看待耶穌之死——充滿驚異和美麗的死。

路加福音也給教會提供了一個傚法的榜樣。路加要求我們為基督背起自己的十字架——無論是殉道的十字架還是受苦的十字架。讀了路加的受難描述,我們看到耶穌甘心順服地為我們的救恩而死去。我們接著讀馬太福音就可以看到其中更深的救贖神學了。

長期以來,人們都說馬太福音是「有史以來最有力的一本書」,路加福音是「有史以來最美麗的一本書」。路加福音中的耶穌受難描述可以為此作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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