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使徒行傳」第五十九課:亞略巴古(17:16-34)

各位弟兄姐妹平安。這個主日保羅到了雅典,「古希臘最偉大的城邦」。我們要和保羅一起去認識和經歷那裡的人們,並將福音傳給他們。人類歷史特別是人類思想史基本上是由一些特別卡通的人物組成的,或者說是假人關於假人的「演義」。思想史中大部分卡通人物都誕生在希臘,我承認他們是一群有趣的人;「偉大」只是因為你跪著,或者想騙人也跪著。關於這些「偉人」的傳聞,無論其思想的深度還是生命的高度,從始至終充滿的文學的誇張和心理學的投射。實際上他們只是普普通通的罪人,正如聖經中的人。只是因為無神論世界沒有神的緣故,又要藉著他們賣錢和騙人,這些「古代思想家」就被後人粉墨登場了,一邊是光著屁股的小人,一邊是光著屁股的假神。對古希臘思想的崇拜和中國的祖先崇拜一樣,如果不是一種商業炒作,就是這個世界的井蛙之見——從來沒有見過大光的「地球人」,以為希臘的幾隻螢火蟲和中國的幾片破蝴蝶,就是燦爛的星辰。保羅站在雅典,這個對立是完全不成比例的。正如耶穌降生在馬槽,「馬類思想史」就是關於草料的故事,和饜足之後空空的打嗝。面對故弄玄虛的希臘把戲和無病呻吟的中國文藝,教會只有一個態度:「你們所不認識而敬拜的,我現在告訴你們」(使徒行傳17:23);面對希臘人譏誚和好奇心以及中國人的「仁義禮智信」,教會只有一個姿態:「於是保羅從他們當中出去了」(使徒行傳17:33)。顯然,給光著屁股的雅典人披上衣服或披戴基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過首先,讓我們先到雅典。一般認為希臘人是雅弗之子雅完的後裔,使徒按著應許來到了這裡,從聖靈的國到了酒神的國(創世記10:2-5,9:27;יָוָן,Javan,Ionia or Greece;「酒」)。如果一定要找一座城市作為希臘文明或西方文明的象徵,那就是雅典。在那裡,保羅要面對全新的功課。如果說保羅在腓利比遭遇的是正義女神,在帖撒羅尼迦和庇哩亞遭遇的是兩希邪神;那麼在雅典將遭遇智慧女神雅典娜(Αθηνά)、酒神狄奧尼索斯(Διόνυσος)和戰神阿瑞斯(Ἄρειος)。雅典是伊甸園裡的智慧樹(哲學)、該隱暴行(吃人)和挪亞所醉之酒(肉體)的奇怪結合。而在亞略巴古,保羅和學士的對立,幾乎就是生命樹和智慧樹的對立,救恩與吃人的對立,也是聖靈和肉身的對立。希臘人對使徒的審判,不過是用哲學的言詞,多數民主的形式,保衛他們的肉身。我建議諸位學習這篇講章之前,找幾本參考書看看。首先是關於希臘哲學史和宗教神話的簡介。其次是關於蘇格拉底之死的著述。最後是教父時代的克萊門(Clement of Alexandria)寫的《勸勉希臘人》(已出中譯本)。雅典人已經在保羅之前400年成功地殺害了他們當中先知性的人物;因此,他們加害上帝的先知不過是重操舊業。而藉著教父的著作,你們會看見那個狂妄的希臘文明何等污穢不堪和大愚若智;而基督的真理和愛,繼續臨到他們,臨到這些光著屁股的神祇——克萊門只是在繼續保羅在雅典的工作。

我們需要明白的是,保羅面對雅典,正如今天教會面對世界。所以使徒行傳17:16-34這段經文,不過是濃縮了的基督教簡史,特別是基督教當代史。這個福音歷史主要分三個方面,或者說這段經文清清楚楚地劃分為三個部分。第一、世界(16-21)。這個世界,或福音臨到的這個世界的基本現狀(宗教、文化、政治)。雅典是世界的象徵,雅典的文化人是世界文明的發言人,我們從他們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人類的生存狀態和對福音的基本反應。第二、上帝(22-31)。面對這樣的世界及其文化人,基督的僕人大道直行地傳講上帝的救恩真理(聖靈、聖父、聖子)。不過保羅在雅典亞略巴古的這篇講道非常特別,評價不一。有人根據效果論斷保羅的雅典講道很失敗;有人根根據講道內容論斷這篇「講章」沒有突出「基要真理」。求神幫助我們,能夠公正地認識這篇講道,並能從中學到聖靈賜給我們的功課。第三、人類(32-34)。保羅在雅典的講道將人類分為三部分:譏誚、好奇和歸信。任何一場福音事工的結果,無非就是有人相信,有人不信;光與暗被分開,上帝的兒女歸回進入永生,外邦人繼續留在世界等候審判。這是保羅在任何地方傳福音的普遍結果,也是教會在世界裡所有福音事工的共同結局。這種常識性的結局只是到今天才被「名牧們」打破。答案只有兩個:或者世界不再是雅典那個世界了;或者,牧者不再是保羅那樣的牧者了。求神帶領我們沿著保羅的路線繼續前進——我們所進入的世界永遠是釘死基督的世界,惟願我們所信仰的永遠是那位拯救罪人的救主基督,阿門。

一、世界(16-21)

1、宗教:滿城偶像(16-17)

16 保羅在雅典等候他們的時候,看見滿城都是偶像,就心裡著急。 17 於是在會堂裡,與猶太人,和虔敬的人,並每日在市上所遇見的人辯論。

保羅逃離庇哩亞,留提摩太和西拉在身後;獨身取海路到了希臘大城——雅典。雅典這個名字很有意思。Ἀθῆναι的基本含義就是「不一定」(uncertainty)。這是一個合成詞,意思是,對絕對真理的否定。事實上,當彼拉多說,「真理是什麼呢」(約翰福音18:38,Τί ἐστιν ἀλήθεια),這句話精確地表達了雅典精神。我們知道,這種否定精神和懷疑主義,最早起源於蛇的兩次「重要講話」。第一次,「蛇對女人說,神豈是真說……」(創世記3:1);第二次,「蛇對女人說,你們不一定死」(創世記3:4)。事實上,文明和文化起源於對上帝存在、上帝話語真確性的否定——既然真理是隱藏甚至虛無的,那麼人靠著理性和情感對真理的領受,就構成了文化和文明。從亞里士多德開始,哲學史就有一個基本常識或普遍共識:知識絕對不是來自自上而下的啟示,而是來自人的好奇心。希臘文明高人一等,就在於希臘人的好奇心更勝一籌。

然而與所有言必稱希臘的人,以及將希臘視為理性搖籃的半吊子們的概念相去甚遠的是,雅典因為這種「不一定」,迷信氾濫,偶像橫行。棄絕真神,假神一定氾濫成災。理性主義的希臘實際上是一個滿天神佛的異教世界;而所謂「基督教將宗教帶進一個理性世界」的陳詞濫調,若非無知,就是撒謊。雅典最大的偶像應該是雅典的守護神雅典娜(Αθηνά),她是智慧女神,雅典因之而名(在羅馬神話中與雅典娜相對應是彌涅耳瓦Minerva)。雅典的巴特農神殿(Παρθενών;處女的)就是雅典娜神廟,於主前5世紀建於雅典衛城。神廟與聖殿的結構非常類似。這座建築被譽為「人類文化的最高表徵」,「世界美術的王冠」。有一種說法,雅典娜源出埃及。希臘文明在本質上屬於出埃及記中的埃及,這也是一個神學事實。希臘偶像崇拜有一個特點,就是女神崇拜(如Άρτεμις,Εστία)。另一個特點就是多神崇拜,僅僅雅典娜身邊就神祇如雲。所以這裡說保羅看見「滿城都是偶像」,這是雅典迷信的生動寫照。κατείδωλος這個復合詞基本含義充滿偶像的,在偶像轄制之下的。在整全聖經中,似乎只有雅典如此迷信:數不勝數的偶像,人人都在拜偶像。這也提醒我們一個基本事實:越是以無神論和理性主義自居的地方,實際上偶像越是無處不在,而且進行著瘋狂的統治。用什麼來類比雅典的現狀呢?「11世界在神面前敗壞,地上滿了強暴。12神觀看世界,見是敗壞了。凡有血氣的人,在地上都敗壞了行為」(創世記6:11-12)。

像在其他城市一樣,基督教到來之前,猶太教已經經營多年。所以在雅典同樣有很多猶太會堂。我們知道猶太人一直是以為反對一切偶像自居的,但是,他們卻和雅典和睦相處。不過這種和平今天被打破了,因保羅的到來,雅典大城經歷著耶路撒冷曾經有過的全城不安。基督教之前,這座城市沒有任何人覺得偶像是一個問題,沒有任何一個人為啟示真理而「心裡著急」。人們著急的項目與信仰無關。παροξύνω用作imperfect,在哥林多前書13:5譯作「發怒」,這是更準確的譯法(參考哥林多前書13:5)。我認為,著急這個翻譯大大弱化了啟示的嚴肅性。實際上,神的憤怒臨到了不可一世的雅典。雅典人和中國人不能理解這種「忌邪的義怒」(申命記29:26-28;耶利米書32:36-38;何西阿書 8:5;撒迦利亞書10:3)。也願我們知道,異教的道場廟觀中都裝滿了神的憤怒。聖靈的憤怒激動保羅進入會堂和街市,與猶太人和雅典人辯論。διαλέγομαι也是imperfect;保羅每安息日在會堂,每一天在市場,連續不斷地和所遇見的人「爭辯」。διαλέγομαι這個詞也常常翻譯成reasoned,用理性去討論。不是雅典理性,而是使徒用理性教導雅典回歸理性;儘管雅典人自稱是「理性辯論」的發明者。

值得一提的是,蘇格拉底和柏拉圖都用κατὰ πᾶσαν ἡμέραν(每日)在市上和人辯論來描寫他們的哲學生活,而今天,保羅是還治其身了。古希臘的哲學家常常這樣度過他們的閒暇時光:每天在市場或公共廣場和遇到的每一個人辯論。這被稱為蘇格拉底辯論術,或所謂「對話文明」。實際上蘇格拉底的對立面智者學派津津樂道的修辭學、邏輯學和雄辯術,悉歸此類。希臘人只貢獻了語言遊戲和言辭爭辯;卻沒有真理(提摩太前書6:4;提摩太后書2:14)。蘇格拉底說:「我走街串巷,沒有別的目的,只是為了無論長幼都說服你們……我是一隻牛虻,整天不停地喚醒你們,給你們提建議,責備你們每一個人,你們到處都看見它,它就落在你們旁邊」。另外一位希臘人狄奧根尼如果不住在木桶裡,就整天提著一盞燈,在雅典大街上「找人」。蘇格拉底的對話常常以問號告終,因為他的的確確不知道答案:「如果我使別人陷入困境,那是因為我自己就處於極度的困惑之中」,蘇格拉底說。於是保羅來了。παρατυγχάνω的基本含義是「偶遇」。每一個雅典人都是一位偶像崇拜者——保羅根本不需要單獨選擇一個特別迷信的人去啟蒙。每一個人都是姦夫淫婦,終日和自己的偶像行淫而背叛神。

2、文化:兩派精英(18)

18 還有以彼古羅和斯多亞兩門的學士,與他爭論。有的說,這胡言亂語的要說什麼。有的說,他似乎是傳說外邦鬼神的。這話是因保羅傳講耶穌,與復活的道。

然而(δέ),這次保羅面對全新的一撥人,就是「彼古羅和斯多亞兩門的學士」。φιλόσοφος現在應該翻譯成哲學家(philosophers)。這個合成詞是由φίλος (愛)和 σοφός(智)組成的,「智慧之友」的目的是研究萬物的因果關係以及最高的善;他們研究問題的方式主要就是辯論和質詢。我們需要對古希臘哲學有一些基本的概念。首先,古希臘哲學被視為近現代科學和哲學的先聲。其次,古希臘哲學一般劃分為前蘇格拉底與後蘇格拉底兩個時期。前者的基本論題是宇宙論(追問世界的本源,米利都學派、赫拉克利特、畢達哥拉斯、愛利亞學派、恩培多克勒、阿那克薩戈拉、原子論者等等);後者的基本論題是人生論(追問人生的意義,從蘇格拉底及蘇格拉底學派開始,從柏拉圖到新柏拉圖主義,從亞里士多德到各種學派)。這裡談到的兩大學派,屬於後後蘇格拉底時期。他們分別代表無神論和泛神論兩大人類精英的思想——目前,這兩種思想仍然是和基督教真理並行的兩種主流文明:前者宣稱沒有神,後者宣稱我就是神;前者為肉慾為所欲為;後者為正義為所欲為。或者說,前者以高等動物的名義為所欲為,後者以神人合一的名義為所欲為。

柏拉圖死後第6年,伊壁鳩魯(Ἐπίκουρος,彼古羅,前341-270年) 降生在薩摩斯島(Σάμος,使徒行傳20:15)。Ἐπικούρειος的意思是幫助者或辯護士。伊壁鳩魯的父母都是雅典人,而他在18歲時搬到雅典,並於前307年在雅典建立了一個學派(the School of the Garden),影響到保羅時代。這個學派接近無神論,因此也反對雅典的偶像迷信;但也反對任何有神論。伊壁鳩魯的人生理想是:「享樂乃是至善」。最多,我的快樂是神的尺度。這種思想進入教會,永遠支援成功神學,而與十字架神學背道而馳。另外一派是斯多亞(Στοϊκός,斯多葛,of the portico),其創始人是腓尼基人芝諾(Ζήνων,前335年-前263年),他和伊壁鳩魯基本上是同時代人,他也在雅典建立學派。芝諾強調一種類似天人合一、神我一體的泛神論倫理學。這一學派已經開始遠離形而上學和二元論傳統,非常接近印度哲學,基本主張是「依靠自然或理性而生活」。有人稱斯多葛派是希臘的法利賽人;而保羅有可能在早年接受過此類教育。在某種意義上,斯多葛派對基督教的影響和危害是很大的,他以神存在為前提,實際上否定了神的位格性和道成肉身的必要。每個人都可以依賴內在的自然理性或宇宙靈魂,從小我回歸大我。按這樣的思想,基督和教會都毫無意義。事實上,所有反十字架和反教會的神學思想都與斯多葛主義有千絲萬縷的聯繫。總而言之,伊壁鳩魯不可能接受十字架真理或基督救贖,斯多葛不可能接受教會生活和聖靈臨在;而兩者都不可能接受唯一神論。基督教信仰在雅典,處在無神論和泛神論的共同圍剿之中。

不僅如此,雅典哲學家都患有雄辯症,保羅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συμβάλλω在這裡也是imperfect,聚集在一起來辯論。這些哲學家主動起來,勾搭成群,應戰保羅。我們在帖撒羅尼迦和庇哩亞看見的是流氓勾搭成群,在雅典,流氓就變成了學士。συμβάλλω也指深思熟慮地、秘密謀劃地、互相支持地預備爭戰(路加福音2:19,14:31;使徒行傳4:15,20:14)。實際上保羅在這裡是舌戰群儒。從這個場面我們也能知道,上帝差遣一隻羊進入狼群,對這隻羊還是要有所裝備的。如果按無知神學的邏輯,此時在「知識的海洋」中的保羅,可能已經如墜五里霧中。在雅典傳道,你至少要瞭解雅典的文化。所以聖靈差遣保羅不是沒有道理的。當然,除了知識,你還要有信心和愛心。這一點正如彼得所作的見證:「5正因這緣故,你們要分外地慇勤。有了信心,又要加上德行。有了德行,又要加上知識。6有了知識,又要加上節制。有了節制,又要加上忍耐。有了忍耐,又要加上虔敬。7 有了虔敬,又要加上愛弟兄的心。有了愛弟兄的心,又要加上愛眾人的心。8你們若充充足足地有這幾樣,就必使你們在認識我們的主耶穌基督上,不至於閒懶不結果子了」(彼得後書1:5-8)。

如果你以為「人家希臘哲學家」一定有什麼高招來應戰福音,就你可就大錯特錯了。實際上哲學家和流氓一樣,對福音傳道士基本就這兩種反應。第一就是道德控告、動機分析,然後輕率否定。「有的說,這胡言亂語的要說什麼」。λέγω在這裡也是imperfect,你可以想像一下,你一個人站在那裡,一群人圍著你,完全不講道理異口同聲、喋喋不休地指控你在「胡言亂語」,你的感受是什麼呢?這個場面也讓我們看見,理性主義的雅典是完全不講理性和辯論規則的。而σπερμολόγος是一個具有羞辱性的形容詞,原指烏鴉或乞丐一樣毫無意義地叫,只為找點兒谷粒吃。迄今為止,這也是文明社會和主流社會對傳道人的基本高見;而民以食為天的吃貨更願意這樣論斷傳道人。無論如何,希臘文化精英先不顧一切也不顧事實地在道德上對你進行本質主義的審判,查己知人地取得了對教會首場精神勝利。這也是一種普遍的人類精神:什麼都不會,卻精於道德吃人和假冒偽善。σπερμολόγος這個字在聖經中只出現這一次,所以「胡說八道」應該是雅典特產,是具有雅典特色的倫理學狂吠。

第二則是直接針對基督復活的基本真理,在核心位置否定我們的信仰。「有的說,他似乎是傳說外邦鬼神的。這話是因保羅傳講耶穌,與復活的道。」首先,他們對福音和復活的真理是基本無知的。但無知並不使雅典人謙卑,無知只是讓他們胡思亂想,自以為是。所以他們論斷或猜測說(δοκέω):「他似乎是傳說外邦鬼神的」。ξένος的意思是國外的,客旅的——的確,基督來到自己的地方,自己地方的人卻不認識祂,也不接待祂。雅典人和世上的罪人一樣,失去了靠自己認識上帝的能力。更具侮辱性的是,保羅所傳講的基督,在雅典人眼裡看為魔鬼,δαιμόνιον常指邪靈(馬太福音7:22等)。聖靈旁白:「這話是因保羅傳講耶穌,與復活的道」。雅典人的信口開河和自以為是,乃是因為保羅所傳講的耶穌和祂的復活。靠著人的理性,沒有人相信基督和復活。世界上最聰明的人,也無法理解和接受基督和復活。雅典的一切表情和言論,深刻顯示了人類的絕境,和救贖的恩典性。

然而第二層控告是別有深意的。如果我們不理解這個控告的歷史背景和來龍去脈,我們就無法理解他們為什麼接下來要把保羅帶到亞略巴古那個民眾法院去接受審判。事實上,「傳說外邦鬼神」在雅典是非常嚴重的罪狀(In Athens the introduction of strange gods was a capital offence),而這正是雅典人審判和處死蘇格拉底的理由之一。主前399年,三個文痞(美雷圖斯、安托尼斯、呂康)的控告中就寫著這句話:「蘇格拉底的罪行,是不承認國家公認的神,而引入新神」。而雅典人用同樣的罪名審判過那克薩哥拉(Αναξαγόρας,前500–428)和普羅泰格拉(Πρωταγόρας,約主前490-420)。所以這裡的暗示是非常明顯的:保羅應該按歷史管理交付雅典法院和雅典人民公開審判。當年審判蘇格拉底的陪審法院由500人組成,這些雅典人利用雅典的「民主和法治」合法地殺死了蘇格拉底,而這正是今天希臘哲學家盼望在保羅身上再度重演的悲劇——如果控訴保羅的人佔絕對多數,保羅的下場就會跟蘇格拉底一樣。記住這一點很重要,這是我們理解這場屬天勝利的關鍵,也是理解保羅證道之後,聽眾劃分三類的關鍵。

3、政治:亞略巴古(19-21)

19他們就把他帶到亞略巴古說,你所講的這新道,我們也可以知道嗎?20 因為你有些奇怪的事,傳到我們耳中。我們願意知道這些事是什麼意思。21雅典人,和住在那裡的客人,都不顧別的事,只將新聞說說聽聽。

猶太人有公會,雅典人有亞略巴古。罪人在這一點上是共通的:起來扮演神審判別人,特別是基督的使徒。魔鬼被稱為控告之子,以審判他人為己任。一方面,在任何地方他們都能組織起審判團或獨立調查團;另一方面,在任何時候,在末世之前,基督的僕人總是被人審判,從不審判人。ἐπιλαμβάνομαι這個動詞還不僅僅是指帶到,而是指居高臨下地緊緊抓住,像對待一個病人或孩子(馬太福音14:31;馬可福音8:23;路加福音9:47,14:4;使徒行傳16:19)。保羅被帶到亞略巴古。Ἄρειος πάγος是一個合成詞,Ἄρειος(亞略,阿瑞斯)是希臘戰神的名字;他是權力、嗜血、殺戮和禍災的化身。荷馬在《伊利亞特》中把他說成是英雄時代的一名百戰不厭的戰士。他肝火旺盛,尚武好鬥,一聽到戰鼓聲就手舞足蹈,一聞到血腥氣就心醉神迷。戕戮廝殺是他的家常便飯。哪裡有鏖戰,他就立即衝向那裡,不問青紅皂白就砍殺起來……隨從他奔赴疆場的有他的兒子:恐怖、戰慄,驚慌和畏懼,還有他的姐妹不和女神厄裡斯(Ἔρις,紛爭女神的母親)、妻子毀城女神厄倪俄(Ένυώ)和一群嗜血成性的魔鬼——他應該是網絡流氓的先祖,是甲骨文「我」字的原型。πάγος的意思是「支」、「搭建」(希伯來書8:2)。所以這個名字的真正含義是,罪人起來建立審判台並聯合審判罪人——流氓成為審判官,像神一樣知道善惡。

阿瑞斯的岩石是雅典民刑事案件的上訴法院和民眾法庭。這是戰神對戰神的審判所:阿瑞斯因為殺死波塞冬的兒子哈利羅提奧斯(Alirrothios)在這裡被審判,此地一舉成名。這是道德吃人或道德審判的宗教裁判所:雅典名妓芙裡尼(Φρύνη)在此接受的審判。在古希臘,嫖妓是日常生活的一部份。在主要的希臘城邦尤其是港口地區,賣淫是一項重要的經濟活動,相關行業者眾。在古希臘、城邦,賣淫屬於合法,雅典的國立廉價妓院,可能是古希臘七賢之一的立法者梭倫建立的(Ἀθήναιος)。「人人可嫖」為民主的重要一環;古希臘也是同性戀者和男妓的樂園。在古希臘最高級的妓女稱為交際花(ἑταίρα),而芙裡尼就是其中最著名的一位。此外還有伯裡克利的情婦阿斯帕西婭(Ἀσπασία,據說蘇格拉底及其門徒和一些著名哲學家也與之有染);可能還有伊壁鳩魯的學生列昂婷(Λεόντιον),以及大亞歷山大帝的情婦泰伊絲(Θαίς,她後來又成了托勒密一世的情人)。古希臘妓女有一個別名,叫「撲地人」(χαμαιτυπής),大意說她們會為嫖客就地提供服務——妓女文化和女神文化有一定的關聯,而使徒行傳強調「尊貴的女人」可能也是為了與之分別。芙裡尼一度是雕塑家普拉克西特利斯(Πραξιτέλης)的情婦,也與第歐根尼有過一夜情。在亞略巴古被審,原因是她的一個舊情人控告她褻瀆厄琉息斯秘儀(Ἐλευσίνια Μυστήρια)的神明——保羅涉嫌同樣的罪名。
所以哲學家們將保羅帶到這裡是別有用心的。關於亞略巴古的角色,釋經者有不同的解讀,有人認為這只是一個討論問題的公共場所,有人堅持這是一個法院。我傾向於後者,這有語法上的支持:在亞略巴古前面,使用了介詞ἐπί;ἐπί with accusative would be the correct expression for taking any one before an official court, cf. Acts 9:21, Acts 16:19, Acts 17:6, Acts 18:12。亞略巴古不過就是希臘的各各他和髑髏地,道德法庭和政治刑場。

所以我不認為雅典學者們將保羅帶到亞略巴古問訊是善意的。而他們的問題,很有可能是要抓住保羅話語中的把柄,以便控告定罪。所以亞略巴古的陪審團或審判官的問題是很狡猾的。他們也一定聽聞了保羅在雅典到處與人辯論,抨擊偶像的言行。這種言行對雅典上層社會來說是不能容忍的。訊問好像是從溫文爾雅開始的:「你所講的這新道,我們也可以知道嗎」。διδαχή的意思是教導,保羅的教導對希臘人來說是全新的(καινός)。這個「新」字是有意強調的,是故意說給雅典人或陪審團的,因為當年蘇格拉底的死罪,就是傳講「新」神(καινὰ δαιμόνια)或新道。不僅如此,所謂「奇怪的事」也出於同樣的目的。ξενίζοντα是指外來的,客旅的,異於雅典人傳統信仰和傳統文化的。中國人常常指控說,基督教是外來宗教,這種情緒和政治用意在雅典是一樣的(Ramsay:some things of foreign fashion)。有一種可能,這些哲學家同時就是亞略巴古的成員。但是他們是非常偽善的。一方面,他們明明接觸過保羅,也知道他所傳的;另一方面,在亞略巴古,在陪審團和眾人面前,他們扮演中立、獨立、公正的角色——彷彿他們是從別人那裡聽聞了保羅的事,因此不得已現在起來秉公斷案:人家都批評呢,為了平常風波,我們來聽訟。

21節可能是一個釋經的難題,因為很難判斷這句話是「他們」說的,還是聖靈的旁白。我個人傾向於前者。原因如下。第一、「雅典人和住在那裡的客人」,原文是「所有雅典人和住在那裡的客人」,Ἀθηναῖοι δὲ πάντες καὶ οἱ ἐπιδημοῦντες,but all the Athenians and strangers。這個說法是誇大的——不可能每一個雅典人都關切保羅和他的道。哲學家只是用這種誇張的手段提醒雅典人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提醒保羅他們不得不起來重視這件公案。第二、這些學士自恃很高,他們的意思可能是這樣:除了我們以外,那些雅典人,包括旅居在雅典的人,都沒有能力和興趣傾聽並理解、判斷你說的道理,他們的興趣只是講你的八卦,作為茶餘飯後的消遣(εὐκαιρέω);但今天,你可以跟我們講講你的道,我們有能力進行高水平的回應和公正的審判。εὐκαιρέω相當於亞里士多德的「閒暇」(馬可福音6:31;哥林多前書16:12),用這個字表示一種雅典式的自負——只有我們這些有閒階級才關心和深究真理和靈魂的問題。從這裡我們也能看見雅典人是這樣社會分層的,下等人的生活是長舌婦,上等人的生活是審判官。這也是今天霾國教會的一個側面,平信徒靠長舌婦屬靈,而眾牧師靠吃人肉屬靈。這裡有一個詞,叫「新聞」(τι καινότερον,some new thing);這可能是現代漢語第一次使用這個詞;而新聞的傳播方式就是道聽途說(ἢ λέγειν καὶ ἀκούειν,either to tell, or to hear)。法官總是一邊製造新聞,一邊審案。輿論先行,吃人跟進。

二、上帝(22-31)

1、聖靈:差遣使者(22-23)

22 保羅站在亞略巴古當中,說,眾位雅典人哪,我看你們凡事很敬畏鬼神。 23我遊行的時候,觀看你們所敬拜的,遇見一座壇,上面寫著未識之神。你們所不認識而敬拜的,我現在告訴你們。

保羅在雅典亞略巴古的講道正式開始了。這篇講道可以分成三個部分,可以分別對應聖靈、聖父、聖子的真理。首先是「引言」部分——聖靈差遣保羅到了馬其頓和亞該亞,來宣講神國的福音——神的靈運行在水面上。保羅非常有智慧地藉著雅典人的偶像迷思,將他們從未知之神帶向真正的神。神愛世人,所以上帝要進入這個世界。首先是道成肉身,然後是復活的基督差遣使徒和教會進入世界,將世界不認識的神告訴世人,並帶領罪人與神和好。但上帝的使者必然和世界發生衝突,救恩真理是以爭戰的方式臨到人類的。所以我們看見「保羅站在亞略巴古當中」。恐怕再也沒有使徒受審的畫面更能顯示上帝與世界的對立和上帝對人類的大愛了。站在阿瑞斯的岩石上的保羅,也讓我想起馬太福音16:18。基督要把祂的教會建造在這石頭上;而神仍然在話語中開天闢地,裂開萬古磐石,為亞伯拉罕興起子孫。「保羅站在亞略巴古當中」,這是上帝的建築,威風凜凜地屹立在充滿敵意的雅典建築群中。

「當中」一詞值得強調——神的使者在人間處於被圍剿和審判的境地。μέσος,in the midst of,在當中。這也是彼得的經歷:「6又有大祭司亞那,和該亞法,約翰,亞力山大,並大祭司的親族都在那裡。7叫使徒站在當中,就問他們說,你們用什麼能力,奉誰的名,作這事呢?」(使徒行傳4:6-7)。邪教徒總是讓別人站在當中接受他們的審判:「文士和法利賽人,帶著一個行淫時被拿的婦人來,叫她站在當中」(約翰福音8:3,8:9)。但基督和門徒被人放在當中接受罪人的審判,這是主早就預言的:「我差你們去,如同羊進入狼群」(馬太福音10:16;路加福音10:3)。很多時候,基督徒和傳道人成了波濤洶湧的大海中間的一艘船(馬太福音14:24;馬可福音6:47)。而主耶穌自己也常被文士和法利賽人「放在當中」(路加福音4:30),被列在罪犯當中(約翰福音19:18)。此時此刻,保羅站在雅典的鬥獸場上,或者希臘戲劇的舞台中央。站立一詞ἵστημι在這裡是被動語態——一方面,保羅和彼得被罪人放在被告席上;另一方面,使徒靠著聖靈站在那裡,開始講道。

保羅首先是稱呼:「眾位雅典人哪」。在保羅的眼裡,根本沒有什麼學者哲學家和平頭百姓的區別,也沒有把雅典看得和其他地方不同。每一個人都是需要救恩的罪人;而保羅在小亞細亞怎樣講道,就在雅典怎樣講道。上帝的僕人是對整個城市居民的呼喊,願每一個人得救。Ἄνδρες Ἀθηναῖοι,也可以意譯為:「你們這些什麼都不一定的男人們」。保羅對雅典人的審判包括兩個方面。第一,「凡事很敬畏鬼神」。δεισιδαίμω可有完全不同的解釋。這個詞按正面理解,就是敬虔的,有宗教感的;按負面解釋,就是迷信的(ye are too superstitious.)。我以為保羅是一語雙關,並且強調後者。這個字也只出現在雅典——只有雅典人是凡事都迷信的,而且迷信的登峰造極,迷信得忘記自己是天下最迷信的人。雅典人不是一般的迷信,而是在所有事情上都迷信:凡事,κατὰ πάντα,in all things(使徒行傳3:22;歌羅西書3:20,22;希伯來書2:5,4:15)。保羅的憤怒現在變成了對雅典人的審判;亞略巴古對保羅的審判,變成了保羅都雅典迷信的審判。當使徒保羅用迷信來判斷「理性自負」著的雅典人的時候,我們可以想見,這是的確讓人震撼不已。

然後保羅講自己在雅典的實際經歷,並引出真理;審判不是目的,拯救才是目的(路加福音9:56)。「23我遊行的時候,觀看你們所敬拜的,遇見一座壇,上面寫著未識之神。」雅典人的的確確是愚昧迷信的,保羅為他們作證。首先,保羅在雅典到處看見了雅典人所敬拜的偶像;σέβασμα,敬拜的對象(帖撒羅尼迦後書2:4)。換句話說:你們那些宗教迷信活動,我都看見了。其次,保羅從中選出一個案例:「遇見一座壇,上面寫著未識之神」。βωμός在新約聖經中也只出現這一次,原指高地,轉譯為丘壇。瞭解舊約的人知道上帝對丘壇的看法:「12你要謹慎,不可與你所去那地的居民立約,恐怕成為你們中間的網羅,13卻要拆毀他們的祭壇,打碎他們的柱像,砍下他們的木偶。14不可敬拜別神,因為耶和華是忌邪的神,名為忌邪者」(出埃及記34:13;參考利未記26:30;民數記23:1,33:52;申命記7:5等)。一些英譯本將「未識之神」大寫,表示是一個專有名詞或丘壇上的原話:TO THE UNKNOWN GOD;獻給未知的神。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字查考一下埃庇米尼得斯(Epimenides)的相關傳說和尼采的相關詩歌。我在這裡強調的是:所有人都是宗教動物;但在啟示真理之外,所有人都在拜自己根本不知道是誰的那位神。沒有人是真正的無神論者,只是人很可憐,不知道神在哪裡。不過這座丘壇上的宗教徒似乎相對誠實一些,他們沒有隨便立一個偶像說,這就是神。這個丘壇很有可能是蘇拉格底派的,因為這位思想家的最高貢獻,就是「未知之神」——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不知道。蘇格拉底甚至比改革宗更接近真理:那些在聖餐禮上稀里糊塗的人,不過也在崇拜一位未知之神——因為他們實際上像雅典人一樣,不知道他們正在敬拜的那位在哪兒。

保羅對雅典人的第二個審判:你們是無知的,是不認識神的。ἀγνοέω這個字的含義是不知道的,無知的(路加福音9:45)。這對什麼都知道或以智慧自稱的雅典人來說,是一個極大的否定——你們可以知道任何事,但你們根本不知道、 不認識神。而且不僅如此,如果你根本不認識神,卻自以為知道,甚至按己意去否定和敬拜,也是一種罪。這幾乎是雅典人的通病:對鬼神和偶像極端迷信,對上帝和真理極端無知。

最後,保羅說他要把雅典人無知卻在尋找的神告訴他們。καταγγέλλω,這個字在使徒行傳和使徒書信中,大多指宣告基督,特別是指將耶穌的死而復活見證給世人。這也是一篇非常精彩的開場白,把雅典人和上帝緊緊連接在一起,把他們的過去現在和未來緊緊連在一起;讓他們忘記了自己的狡猾和預備好的石頭,他們只能屏息靜聽。ἐγὼ在這裡是強調,我!在這個自信的態度上,保羅和蘇格拉底形成鮮明的對比。這是基督徒的自信,是從啟示而來的。這並不導致驕傲:「使你與人不同的是誰呢?你有什麼不是領受的呢?若是領受的,為何自誇,彷彿不是領受的呢?」(哥林多前書4:7)但是這個自信確實導致一種責任,「我」不能不說:「16我傳福音原沒有可誇的。因為我是不得已的。若不傳福音,我便有禍了。17我若甘心作這事,就有賞賜。若不甘心,責任卻已經托付我了」(哥林多前書9:16-17)。

2、聖父:創造之主(24-29)

24創造宇宙和其中萬物的神,既是天地的主,就不住人手所造的殿。 25 也不用人手服事,好像缺少什麼,自己倒將生命氣息,萬物,賜給萬人。26他從一本造出萬族的人,(本有古卷作血脈),住在全地上,並且預先定准他們的年限,和所住的疆界。27要叫他們尋求神,或者可以揣摩而得,其實他離我們各人不遠。 28我們生活,動作,存留,都在乎他,就如你們作詩的,有人說,我們也是他所生的。 29我們既是神所生的,就不當以為神的神性像人用手藝,心思,所雕刻的金,銀,石。

首先,上帝創造並供應一切(24-25)。

上帝是創造宇宙和其中萬物的神(creation),上帝創造一切,而不是被造。這是聖經啟示的上帝(創世記1:1,出埃及記20:11,以賽亞書45:7,尼希米記9:6)。不過κόσμος(世界、宇宙)是一個希臘字。結論是:「不住人手所造的殿」;ναός,temples。第二、創造主供應一切(providence),因此不可能接受人和被造物的供應。這否定人類所有人本主義的宗教活動:「也不用人手服事」,θεραπεύω,to serve,worship。關於上帝及其崇拜,基督教提供了兩種完全不同的答案。對於神的存在及神與人約會的地方,上帝設立會幕和教會;這不是人手所造的,這是基督自己建造的(出埃及記29:43;馬太福音16:18)。沒有約會之所,上帝的存在就是虛空。但如果人自己為上帝造殿宇,其中的上帝只是偶像。而對於教會中的宗教活動,路德教會根據聖經特別強調,在那裡不是人服事神,而是神親自在那裡服事人。這就是我們一直強調的Divine service 與worship的不同。2015年,終於有一些知道我過去四年在說什麼了,感謝主。需要補充的是,「神」(θεός)是強調祂創造的大能;「主」(κύριος)是強調在任何地方,他都是主和主人——我們在祂面前才是客旅。這裡兩次談到了「人手」,ἐν χειροποιήτοις (24,馬可福音14:58;使徒行傳7:8;以弗所書2:11希伯來書9:11,9:24),ὑπὸ χειρῶν ἀνθρώπων(25);這讓我們想起烏撒的手(撒母耳記下6:6-7)。當神吩咐摩西完全要按山上的樣式建造會幕的時候,也是同樣的意思:上帝的殿堂是上帝單方面建立和服侍的。就這樣,保羅拆毀了一切人手建造的廟堂和人手的敬拜,雅典和現代基督教瞬間成了神學的廢墟,等候聖靈的重建。

在宇宙中,在基督的教會裡,不是人拿什麼獻給神,而是神自己「將生命氣息,萬物,賜給萬人」。這裡生命(ζωή)、氣息(πνοή)、萬物(πᾶς)是並列的:神將生命賜給我們使我們擁有神的生命;將氣息賜給我們,使我們可以讚美耶和華;將萬物賜給我們是要我們承擔管理的責任(創世記2:7;詩篇150:6;約伯記27:3;以賽亞書42:5;羅馬書8:32)。在某種意義上,我們是有生命而沒有氣息和萬物的「殘疾人」。神也賜給中國人生命了,但我們很少用氣息讚美神,在管理萬物方面,我們不僅不感恩,幾乎是屠夫和寄生蟲,結果只是到處移民。萬物也指向末世的,在基督裡,神將國賜給我們。

其次,上帝造人及其旨意(26-29)。

上帝創造和恩賜的核心是人;這一點正如創世記1-2章所顯示的。我們現在來看上帝和人的關係。

第一,上帝從亞當一本中創造出萬族的人。這個宣告等於說,世上所有的人都是神造的,而且本來都是一家人。我們根本不是從不同地域的樹林中下來的猴子,而是從一個祖先繁衍而出的弟兄姐妹(希伯來書2:11)。這個真理也是對希臘中心主義、中國心態,西方中心主義的否定(加拉太書3:28)。更是對所有極端愛國主義、民族主義、種族主義和居住地崇拜的否定。「一本」原文是一血(αἷμα);你可以將之與聖餐連接——四海之內皆兄弟的超驗根據是:我們同領一杯、一餅(希伯來書11:12)。由此我們也能理解,為什麼基督教是人類特別是政客的公敵。因為地上所有的人都是種族中心主義者,政治建立在種族和階級仇恨的基礎之上;但基督教宣告他們都在撒謊;並且要他們只愛上帝,又彼此相愛。不僅如此,上帝創造了人類,卻根據人的罪,預定了人的年齡和地土。為懲戒和阻止人類犯罪,罪人不能永遠活著(創世記3:22)。為了維護人類和平,也為防止人類集體犯罪,每個人、每個民族應該安住在自己的土地上,不能發動侵略戰爭,也不能重建巴別塔(創世記10:32,11:8)。

第二、上帝造人賜給人靈魂或自由意志,目的是「要叫他們尋求神」。靈魂的目的是神,而不是人和世界。這是人和動物或萬物的區別。揣摩,ψηλαφάω,觸摸並感覺到(路加福音24:39;希伯來書12:8;約翰一書1:1)。尋找神的第一條道路是根據「普遍啟示」:「其實他離我們各人不遠。 28我們生活(ζάω,live),動作(κινέω,move),存留(ἐσμέν,to be),都在乎他」。這三個詞組可以對應上面的「生命、氣息和萬物」。離開神,我們就是虛空和不存在。無神論實際上是違背基本常識的。所有人都可以根據普遍啟示相信神的存在。為此保羅引用一位雅典詩人來作證:「就如你們作詩的,有人說,我們也是他所生的」。看來保羅不僅瞭解希臘哲學,也深諳希臘文學。我們都是神的後裔或子民。γένος τοῦ θεοῦ,the offspring of God。γένος的基本含義是族類、家族、後裔(馬太福音13:47;馬太福音17:21;馬可福音7:26;彼得前書2:9;啟示錄22:16)。換言之,人和動物不同,我們是屬神的,本有神的形象。通過認識你自己,你可以相信神存在。

第三、第一條誡命。上帝在人身上的旨意還有一個否定的方面。從肯定的角度說,神要人去尋找祂;但從否定的方面說,上帝禁止人用自己的方式尋找祂。「29我們既是神所生的,就不當以為神的神性像人用手藝,心思,所雕刻的金,銀,石」。可以對照第一條誡命來理解這段經文(出埃及記20:3-6)。確定人的本質和屬性之後,神要我們遠離偶像,作真正屬神的子民。所以,「就不當以為神的神性像人用手藝,心思,所雕刻的金,銀,石」。金銀石是指可資利用的物品,是一般等價物。在異教世界,上帝只是人利用的對象;並根據需要,隨時扭曲重造成各種形象,以適應時代和個人需要(女牧者也是一例)。不僅如此,聖經啟示和希臘思想最大的區別,就是在聖經中,人是上帝按神的形象造的;而在希臘,神祇是人按人的形象造的——是人按自己的形象用手藝和心思雕刻的。但保羅在這裡徹底否定了希臘神祇的真實性,並要希臘人遠離偶像,歸向真神。手藝,τέχνη,這個字一方面指技藝,另一方面也指商業和職業(使徒行傳18:3;啟示錄18:22)——在希臘,人和神祇的關係是交易關係,宗教淪為一種職業;在中國更是如此。心思,ἐνθύμησις,裡面的心意(馬太福音9:4,12:25;希伯來書4:12)。

馬克思等人的宗教觀稱,神是人內在需要構建的。這個邏輯對希臘神祇是有效的,但對聖經啟示的神是完全無效的——按人的心思意念,人不可能能構造出那樣「反人類」的神。

3、聖子:救贖之主(30-31)

30世人蒙昧無知的時候,神並不監察,如今卻吩咐各處的人都要悔改。31因為他已經定了日子,要藉著他所設立的人,按公義審判天下。並且叫他從死裡復活,給萬人作可信的憑據。

然而,罪人自己不可能找到上帝,因為人都是「蒙昧無知」的。同時,人卻找到了無數偶像,而且與偶像行淫,任性犯罪。上帝要在基督裡終結這個蒙昧無知狀態。ἄγνοια,lack of knowledge, ignorance;缺少知識,無知(使徒行傳3:17)。這是對愛智的希臘人又一次嚴厲的審判和否定;也是對人靠著理性知識以及迷信尋找救贖的否定。以弗所書4:18用的就是這個字,那裡告訴我們人的無知也出於自己的罪:「17所以我說,且在主裡確實的說,你們行事,不要再像外邦人存虛妄的心行事。18他們心地昏昧,與神所賜的生命隔絕了,都因自己無知,心裡剛硬。19良心既然喪盡,就放縱私慾,貪行種種的污穢」。另外參考彼得前書1:14,「你們既作順命的兒女,就不要傚法從前蒙昧無知的時候,那放縱私慾的樣子」。總而言之,是罪讓人蒙昧無知。因此,人的重生和得救,必須解決導致蒙昧無知的罪的問題,及其造成的必死的命運。所以耶穌來了,並只要在基督裡,罪的問題才能真正解決。

所以這篇證道的最後一部分,轉向道成肉身的基督耶穌——神要在基督裡來尋找人,為了拯救,也為了審判——但歸根結底是為了拯救。

第一、道成肉身(第一次來)。藉著道成肉身的基督,上帝呼喚人認罪悔改:「如今卻吩咐各處的人都要悔改」。這是重申馬太福音4:17,「從那時候耶穌就傳起道來,說,天國近了,你們應當悔改」(參考馬太福音3:2)。

第二、基督復臨(第二次來)。對耶穌及其呼召,必然有人拒絕悔改。而對拒絕悔改的人,上帝在基督裡預備了最後的審判。基督在這裡被稱為「他所設立的人」;ἐν ἀνδρὶ ᾧ ὥρισεν;by that man whom he hath ordained;而且這方面的信息直指耶穌的第二次來。保羅在歐洲傳道和在亞洲似乎有一個重心的轉換。在亞洲,重點在死而復活或耶穌第一次降臨;而在歐洲,重點似乎在審判和耶穌第二次再來。也許這和聽眾的狀況有關。靠近巴勒斯坦的地方,人們有更多認罪的意識和傳統。而在希臘這些遠方之地,需要藉著審判的信息催逼世人認罪悔改。當然,十字架和末世論不是一個非此即彼的問題,兩者是緊密聯繫的。一方面,是釘十字架又復活升天的基督實施審判;另一方面,對十字架救恩的反應決定了審判之後的去向。此外,保羅在雅典講論基督,先從復臨開始,也是在邏輯上接續上帝對譏誚者的審判。

第三、死而復活(十字架)。耶穌第一次來和第二次來的中心是死而復活,即十字架上的工作。這也是我們信仰的中心。道成肉身是為了釘十字架;而最後審判不是目的,審判的警告乃是讓人歸信那死而復活的基督,也能脫離死亡,進入永生。

第四、因信稱義。歸信耶穌的人,就是相信耶穌從死裡復活的人,都因信稱義。πίστις,即信心(馬太福音8:10等)。因信稱義的人,承擔給萬人作憑據的使命,就是傳福音的教會使命。值得一提的是,上帝使基督死而復活的事實,賜給了全人類,作為可以靠著因信得救的恩典。πίστιν παρασχὼν πᾶσιν,he hath given assurance unto all men。我們在這裡再一次看見加爾文主義對聖經的背叛。

顯而易見,聖父和聖子都不是雅典智慧能虛構出來的。按人的技藝和心思,人絕對不會製造一個要人都要悔改的神。最多,我們會製造一個要別人悔改的神,就像性命季刊們所作的。更多時候,人會製造一個不需要悔改神就喜悅我們的神話。因為我這樣優秀,所以神特別喜歡我,這是所有神話的本質。田螺姑娘、七仙女和雅典娜在我這邊,是我屋裡的,情同此心,人同此理。按人的心思和技藝,人絕對不會構造一個「藉著他所設立的人,按公義審判天下」的神;最多,我們虛構一個按人所設立的人,按偏待人的方式審判天下的神。而大多時候,我們不能接受審判的神,末世審判和地獄都令我們極為恐懼和反感。所以總有人怨氣沖天:因為地獄,我為什麼不能成為基督徒。最後,按人的心思和技藝,我們絕對想像不出十字架和死而復活這種救恩的真理,更想不出因信稱義這樣的真理。最多我們能想像的是,一死百了,我討厭的人即使信也要被審判,要重新組團審判。不,親愛的弟兄姐妹,聖經啟示的這位上帝,在耶穌基督裡啟示的這位上帝,不是任何人能想像出來的。但只有祂才是神,我們的神,我們的主。

三、人類(32-34)

32 眾人聽見從死裡復活的話,就有譏誚他的,又有人說,我們再聽你講這個吧。 33於是保羅從他們當中出去了。 34但有幾個人貼近他,信了主,其中有亞略巴古的官丟尼修,並一個婦人,名叫大馬哩,還有別人一同信從。

1、嘲笑者(32a)

面對一場講道,人類分裂了,有人不信,有人信。這個,我們已經很熟悉了,又有了平常心。感謝主。但是,希臘人和雅典人的反應畢竟還有特別之處。具體而言,我們在雅典看見福音將人類分別為三,而前兩者代表典型的希臘式的反應。值得一提的是,從經文本身,我們看不出保羅如何成功地挑撥了兩大學派之間的矛盾。所以我的釋經會繞開這個問題。我們來具體查看福音之下人類的三國演義。首先是嘲笑者。對希臘智慧來說,死而復活是不可信的。他們不僅不相信,而且要藉著譏誚來顯示他們的高明。  Ἀκούσαντες δὲ ἀνάστασιν νεκρῶν,but when they heard of the resurrection of the dead;但是,他們一聽見從死裡復活……動詞譏誚,ἐχλεύαζον,這是χλευάζω的imperfect形式;這些人一直在嘲笑(使徒行傳2:13)。一直在嘲笑的人已經失去了傾聽和接受的可能性。當然,這種譏笑和猶太人的大大發怒還是不同的,所以在亞略巴古中,不信的人沒有起來殘害保羅。他們最多認為,保羅的信息是荒誕不經的,根本不值得重視。

這種譏誚在學術界被稱為「蘇格拉底的嘲諷」或「哲學家的嘲諷」——幾乎所有柏拉圖的對話都有幾段這種嘲諷。在某種意義上,譏誚或嘲諷是希臘人對真理的詆毀與無奈,根本不在幫助和釋放別人以便向真理敞開,而在幫助和釋放自己,以便讓自己向真理關閉——聖經給希臘思想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不適和緊張。這種嘲諷的確是悲劇性的(黑格爾)。蘇格拉底的嘲諷消遣和破碎了雅典人的偽嚴肅,揭穿了雅典人向上爬的騙局,以及那些販賣漂亮語句的文痞;但是,蘇格拉底的嘲諷面對真嚴肅就揭露了自身不能承受嚴肅的輕浮。在蘇格拉底的嘲諷和保羅的憤怒之間存在一種不可調和的矛盾,這種衝突只有聖靈可以解決:歸信,或者審判。在這一點上,祁克果說的對:嘲諷不是真理,而是道路。但是這道路同時通往兩個方向。

事實上,希臘人的譏誚已經顯示上帝的審判也臨到了:「13尼布甲尼撒曾使他指著神起誓,他卻背叛,強項硬心,不歸服耶和華以色列的神。 14眾祭司長和百姓也大大犯罪,傚法外邦人一切可憎的事,污穢耶和華在耶路撒冷分別為聖的殿。15耶和華他們列祖的神因為愛惜自己的民和他的居所,從早起來差遣使者去警戒他們。 16他們卻嘻笑神的使者,藐視他的言語,譏誚他的先知,以致耶和華的忿怒向他的百姓發作,無法可救」(歷代志下 36:13-16);「33耶和華咒詛惡人的家庭,賜福與義人的居所。34他譏誚那好譏誚的人,賜恩給謙卑的人。35智慧人必承受尊榮。愚昧人高昇也成為羞辱」(箴言3:33-35);「5到那日,萬軍之耶和華必作他余剩之民的榮冠華冕。6也作了在位上行審判者公平之靈,並城門口打退仇敵者的力量。7就是這地的人,也因酒搖搖晃晃,因濃酒東倒西歪。祭司和先知因濃酒搖搖晃晃,被酒所困,因濃酒東倒西歪。他們錯解默示,謬行審判。8因為各席上滿了嘔吐的污穢,無一處乾淨。9譏誚先知的說,他要將知識指教誰呢?要使誰明白傳言呢?是那剛斷奶離懷的嗎?」(以賽亞書28:5-9)

2、好奇者或偽善者(32b)

希臘人是世界上好奇心最強的民族,以至於亞里士多德這樣定義哲學:哲學就是閒暇無聊之人對宇宙的好奇心。按亞里士多德的邏輯,所以數學起於有閒階級或埃及的僧侶;而哲學出於希臘——在吃飽了撐著的地方。希臘人有資格和能力表達好奇。不僅如此,雅典人把他們的好奇心歸功於人的本性。亞里士多德《形而上學》第一句話就是:求知是人類的本性。神在「形而上學」中毫無位置。而且亞里士多德代表雅典人將求知或好奇心等同於「好色」:「在諸感覺中,尤重視覺」。所以希臘人完全沒有能力理解信心和信仰(路加福音17:20;約翰福音9:39;哥林多後書4:18;希伯來書11:1)。然而,對真理的渴望如果訴諸人的好奇心和眼見為實,這個好奇心就永無饜足。於是即使真理臨到了,希臘人繼續好奇。這就是亞略巴古的情形。他們說:「我們再聽你講這個吧」。這些人可能是持中間立場的,想把福音當新聞聽聽。這種情況也有代表性——很多人來教會只是想獵奇,甚至為了八卦。在這一點上,哲學家們對希臘小市民的評價也算中肯。

不過有另外一種可能,這個說辭乃是一種禮貌的拒絕(a polite rejection;a courteous refusal)。Ἀκουσόμεθά σου πάλιν περὶ τούτου,We will hear thee again of this;關於這個。我們將要再聽你講。如果這話是真的,也是好的,可以繼續向福音敞開他們的心扉。但保羅顯然知道這不是真的。和「譏誚」並列的動詞εἶπον(說),不是imperfect;這些不是反覆聲明他們想聽道。實際上,他們只是說說而已。就像一位傳道人講完道之後呼召人歸信之時,有人這樣委婉地拒絕:「先不急,我們再聽聽」。事實上,面對這樣的態度,傳道人更是無奈,因為你根本找不到他們本人,不清楚他們真實的想法。很多時候這些「慕道友」甚至偶爾還附和、贊同你的觀點,但很快你在教會中就找不到他們了。這些善意的騙子更令人絕望,他們是帶著一種道德的驕傲離開教會和福音的,而且一生也不會為真理焦急。實際上他們是真正的偶像崇拜者,在他們眼裡,信仰根本不是最重要的,他們對任何真理討論都「以禮相待」;因為他們的上帝在信仰之外。有時候,禮貌或人的榮耀就是他們的上帝;而更多的時候,他們只是貪愛世界。

3、基督徒(33-34)

第三類人就是基督徒,包括傳道人和平信徒。面對譏誚者和好奇者,傳道人保羅講完道之後就完成了自己的工作。「33於是保羅從他們當中出去了」。對這樣的人,傳道人不需要糾纏,也沒有必要行義過分。這裡有兩個極端是需要我們注意的,第一就是今天的傳道人或名牧的講道,從來沒有遭遇過譏笑和好奇,他們應該反省。第二則是死纏爛打的傳福音,這已經把聖靈的工作降低到乞丐的水準了。傳道人要學習這樣離開希臘人和雅典人。

然而,在雅典仍然有神的百姓。所以神藉著保羅這篇證道召回了自己的兒女。「34但有幾個人貼近他,信了主,其中有亞略巴古的官丟尼修,並一個婦人,名叫大馬哩,還有別人一同信從。」神在雅典同樣將救恩臨到男人和女人。先是講男人:τινὲς δὲ ἄνδρες κολληθέντες αὐτῷ,certain men clave unto him,有一些男人跟從了他。「跟從」一詞在這裡是被動語態(κολληθέντες),表明這是神的工作(使徒行傳5:13等)。而在歸信的男人之中,特別舉出一個例子,就是「亞略巴古的官丟尼修」。首先,他和是亞略巴古的法官,Ἀρεοπαγίτης,a member of the court of Areopagus。他的名字Διονύσιος,意思是(酒神)狄奧尼索斯(Dionysus,羅馬人稱之為Bacchus)的粉絲或信徒或崇拜者。丟尼修歸主實在是一個偉大的神跡——使徒的審判官和希臘酒神的門徒成了基督徒,甚至成了後來雅典教會的主教。所以千萬不要低估保羅在雅典的勝利。然後講女人,這裡特別提到她的名字是大馬哩,Δάμαρις的原意是小母牛;轉意為溫柔、和順、文雅。何西阿書10:11,「以法蓮是馴良的母牛犢,喜愛踹谷,我卻將軛加在它肥美的頸項上,我要使以法蓮拉套(或作被騎)。猶大必耕田,雅各必耙地」。這個名字很有可能出於凱爾特豐產女神Damara。教會傳統人認為大馬哩也是一位「尊貴的婦人」;但這裡更應該強調的是她的凱爾特身份——加拉太人是凱爾特人的一支,而大部分凱爾特人分佈在中歐和西歐,當時在羅馬帝國被稱為北方蠻族(主前387年和279年,凱爾特人分別入侵和洗劫了羅馬和希臘,一些部落甚至曾深入到今天土耳其的安納托利亞地區)。

無論如何,酒神和女神捆綁下男人和女人,都解放了。好像聖靈知道有人會低估保羅在雅典的勝利一樣,最後還加了一句:「還有別人一同信從」。所以雅典歸主的人不在少數。καὶ ἕτεροι σὺν αὐτοῖς,and others with them。這個them是指丟尼修和大馬哩,顯然,他們在當地是有影響力的人。因此我也願意相信,雅典的大馬哩應該也是一位「尊貴的婦人」。至於她是否也是亞略巴古的法官,這很難定論。雅典的男人和女人的重生,這是蘇格拉底之死無法做到的。雅典人從蘇格拉底之死中什麼都沒有學到,也不可能學到什麼。上個世紀一位法國學者說:蘇格拉底的死亡中最可怕的,是雅典繼續走它的路,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一樣。然而,耶穌的死而復活真正改變了雅典,改革了西方文明。更重要的是,耶穌改變了千千萬萬個丟尼修和大馬哩。值得強調的是,保羅在雅典和亞略巴古的勝利,一方面取決於這場三分天下的講道(當然這是聖靈的勝利)。另一方面,則歸功於他在腓利比監獄那些作為——他拒絕輕易出監,為證明自己是羅馬公民。這個「新聞」應該傳到了雅典,所以雅典人不敢輕易監禁和殺害保羅。聖經的信息是連成一體的。

應用:雅典與耶路撒冷

在思想文化界,一直有一個「雅典和耶路撒冷」的論題,即強調(希臘)理性和(基督教)信仰之間的對立。雅典方面認為理性高於信仰,理性是信仰的最高裁判;而耶路撒冷方面強調信仰高於理性,是理性的超驗根基和救贖。 「雅典和耶路撒冷」這個概念最早應該出於德爾圖良(Tertullianus,150-230):「雅典與耶路撒冷何干?學院與教會何干?異教徒與基督徒何干?」帕斯卡爾(Blaise Pascal,1623-1662)也有這樣的感觸:「亞伯拉罕以撒雅各的上帝,不是哲學家的上帝」。而這個論題進入漢語思想界,是上個世紀90年代中期藉著譯介俄國思想家捨斯托夫的相關著述開始的。Lev Shestov(1866-1938)實際上是一位俄國猶太人,「十月革命」後從俄國流亡巴黎(1921-1938),《雅典和耶路撒冷》(Athens and Jerusalem,1930–37)一書是他晚年的作品。他對西方世界影響並不大,但「雅典和耶路撒冷」這個論題還是非常重要的。

捨斯托夫的觀點主要是從莎士比亞和陀思妥耶夫斯基或文學出發的,文學和神學的結合總是無限趨向「絕望的哲學」或存在主義,或者就淪為中國那種無病呻吟的靈恩文學小品。另一方面,迄今為止,中國方面參加討論的人在理性或雅典問題上基本上是西學的學舌派或半吊子,他們基本上毫不保留地複製了這個二元論。包括世俗小學的學者學生和喜歡賣弄一點兒哲學的唐牧師,所有論辯都是以理性-信仰這個二元論為基本框架的,而實際上,這個二元論是一種典型的雅典思維或希臘傳統。不僅如此,這個傳統的學術觀點基本上是不符合事實的,更不符合聖經。即雅典和希臘從來不是理性主義的代表,而希臘理性更不是宗教迷信的對立物,正相反,雅典本身更是世界上最大的宗教迷信集散地。「近代科學」的起源回溯到希臘是一種歧途和想當然。首先,蘇格拉底之前的宇宙論哲學,那些多如牛毛的宇宙起源論和巴門尼德的一元論,基本上都是迷信和狂想。其次,蘇格拉底及其後的哲學總體上已經與自然哲學或科學無關,基本上是非理性的人生論。亞里士多德的學科分類只是在邏輯上略有貢獻,在實體上全無作為。第三、貫穿古希臘始終的文學和戲劇,基本上都是反理性主義的。第四、希臘宗教和神話是世界上最骯髒的宗教迷信。第五、希臘文明唯一有善可陳的部分,可能是其城邦政治;但不宜誇大其超越性——羅馬和耶路撒冷的政治文明一點兒也不比雅典遜色。希臘理性只有面對災民理性的時候,才可以說有善可陳。

所以今天這段聖經告訴我們一個完全不同的雅典,一個真實的雅典。這個雅典充滿了迷信、驕傲和無知;是哲學家、酒神、裸體癖和名妓的樂園。雅典面對教會唯一的可憐表情就是譏誚;因為他們對福音完全無能為力;既沒有理解的能力,也沒有反駁的能力。今天的證道經文讓理性主義者憤怒,因為長期以來,他們一直以雅典為論據,來仇恨和敗壞基督教。這些理性主義者中最具有喜劇效果的是中國的希臘愛好者或世俗自由主義者,他們實在沒有辦法使用中國的無神論資源抵抗福音侮辱教會,於是長期以來只能言必稱希臘,用以搭建遠東敵基督防線。但是,他們剽竊而來的希臘和雅典,今天清清楚楚地以一種真實的醜陋顯示在世人面前。不僅如此,中國教會中有一群致力於聯合兩希的基督徒知識分子,而且主要是一些加爾文主義者。這正是他們的境況:「4 推羅,西頓,和非利士四境的人哪,你們與我何干。你們要報復我嗎?若報復我,我必使報應速速歸到你們的頭上。5 你們既然奪取我的金銀,又將我可愛的寶物帶入你們宮殿,(或作廟中),6 並將猶大人,和耶路撒冷人,賣給希臘人(原文是雅完人),使他們遠離自己的境界。7 我必激動他們離開你們所賣到之地,又必使報應歸到你們的頭上。8 我必將你們的兒女賣在猶大人的手中,他們必賣給遠方示巴國的人。這是耶和華說的」(約珥書3:)。

在整本舊約中,以基提人為代表的希臘人,基本形象就是一群海盜、長舌婦和落井下石的小人,他們真正的偶像就是錢財、肉體和消費。而在新約聖經中,特別是在耶穌的眼中,希臘人的基本形象就是「狗」(可能與「犬儒主義」有關),而且是被污穢的靈所附著的病人(馬太福音15:26-27;馬可福音7:26-28)。κυνάριον源出κύων,猶太人用之類比心靈不潔的人(a man of impure mind)和粗魯蒙昧缺乏教養的人(an impudent man)。同時,他們也是專門在別人傷口上撒鹽、以消費別人弱點和苦難為事業和娛樂的流氓(路加福音16:21);並且是在希臘城市文化中,圍繞教會的狂吠者(腓立比書3:2);最後,這些人總是出爾反爾,在罪惡和爭辯中不斷週而復始(彼得後書2:22)。在某種意義上,希臘理性就是希臘犬性,他們因為堅持褻瀆聖靈,就是無神論且羞辱基督,咒詛上帝,否認福音,譏誚教會,最終與神國無份,失喪到永遠(啟示錄22:15;馬太福音12:31,馬可福音3:29,路加福音12:10)。這個審判是公義的。一方面,希臘人及其所代表的所有外邦人也是釘死基督的罪人(約翰福音12:20-28,19:19-20);另一方面,神賜給了希臘人認罪悔改的機會,丟尼修和大馬哩就是榜樣。淪陷到末世審判和永遠咒詛中的,只是那些譏誚並硬著頸項到底的希臘人。今天的「季刊基督徒」和網絡基督徒,實際上更像雅典人。

今天的經文也教導教會怎樣面對希臘人傳福音。這裡至少有兩個原則。第一、處境化和基要化。一方面要設身處地瞭解他們自以為是的文化、哲學、文學和宗教,這樣做不僅是為了瓦解他們在學問上的傲慢,更是為了對症下藥,因勢利導。這就是保羅所謂的向什麼人就作什麼人,為了多得人(哥林多前書9:19:23)。但另一方面,處境化不是為了迎合和苟合,而是要進一步堅決徹底地否定他們的胡言亂語和愚昧迷信,就把最純正的聖經真理毫不妥協地、直截了當地告訴他們。教會面對希臘人有兩個基本的缺陷,首先是無知神學和靈恩運動奪去了教會護教的能力,甚至以農村老太太給希臘人講聖經為榮耀。其次是差遣到希臘去的人中,最終成了希臘人的奴僕。我認識一位農村傳道人,後來成了城市知識分子的追求者。惟願每一位牧者,在希臘人面前,做一個理直氣壯的基要主義者。第二、適可而止與說完就走。這是耶穌的教導:「不要把聖物給狗,也不要把你們的珍珠丟在豬前,恐怕它踐踏了珍珠,轉過來咬你們」(馬太福音7:6)。保羅在亞略巴古中先處境化和基要化,然後迅速離開亞略巴古,正是順服耶穌這個教導。這個世界就是放大的雅典。所以,願那賜給保羅真理、勇氣、智慧和自由的神,加倍與我們同在。阿門!

任不寐,2015年2月15日

因為冬天已往

關於聖經啟示的這位神不同於希臘的人造神,我想引申兩點。

第一、這位創造主是人無論如何不能按自己的心思意念創造出來的。常有一種自作聰明的說法:上帝創造一切,那上帝是誰創造的。按人或希臘人可憐的智慧,他們不能想像出這樣一位上帝:他只是創造,卻不被造。

第二、關於審判主。人無論如何不能在「道德」上接受留有審判和地獄的神,就像那位沈先生。這種道德上的缺陷主要是他們不認識人,更不認識自己。他們不知道如果沒有地獄,人間就成為地獄,他自己也會成為別人的地獄。如果沒有最後審判,人就是人的審判,人間就是魔鬼吃人的筵席。

人們信仰所謂的自由,這個信仰從根本上說,就是相信人還行。正是因為相信人還行,罪人就願意起來代替上帝提前搭建亞略巴古或特別法庭,去審判和報復另外的罪人。不願意接受末世審判的神,也是因為罪人不願意放棄和讓渡對罪人的審判權給上帝。

而這些假神就會像法利賽人一樣,等候更重的審判(馬太福音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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